2026年8月1日 星期六

筆記-謝聰敏的救援/支持行動--謝秀美

謝聰敏先生的妹妹,受難者救援人權工作者,謝秀美

現在86歲,精神奕奕、說起話來仍中氣十足。

從前女師畢業後回彰化教書,以前個性也很內向安靜,從來沒有跟一個男老師說過一句話哦。
後來因為在台北當醫生的大哥生意很好,生三個小孩,想辦法把妹妹秀美調到台北,白天上班、晚上可以幫忙當小孩的家教,就到台北來了。

謝聰敏出事,家人有找律師協助。後來坐牢出來後在通化街租屋,不久又被抓捕。當時這事手足都不知道,是警察來找家屬轉達謝聰敏在獄中的需求,家人才驚覺原來他又再入獄。

警察偕官員來家中時,搜到謝聰敏的書中夾了一千餘美金,給謝秀美看了一眼後,就帶走了。秀美想想覺得不對,就想到報社登廣告啟事,中央日報等幾家報紙都不予理會,後來到自立晚報,服務人員看完內容後 就發覺事態嚴重,找來高層吳三連先生給予協助,將內容重新調整文字流暢、排版登刊。


自立晚報下午三點出刊。報社人員還提醒,這個內容不一定能刊出,你在報紙印出後自己要先買幾份收存起來作證據。
沒想過還要這樣處理,秀美就買20分報紙,還藏到牆裡、家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有關當局知道謝秀美在報上刊聲明啟事,就來學校要把秀美帶走,當時還沒下班,秀美表示這樣會曠職,不可以離開。
下課時間,秀美倉促找一位從來沒說過話的外省人陳老師、坐上他的機車離開學校,再轉公車,大半天才回家去。
回到家後以為躲過了,沒想到門鈴按響,一打開門見到好大陣仗,里長陪同警總等人員上門。秀美緊張又害怕,一直說自己沒有做什麼壞事,對方態度有禮客氣,表示只是要請移步去聊聊天。
辦大案子的特務人員,訊問報上的聲明啟事是不是別人幫忙擬稿的?
訊問後原要秀美簽名後離開,秀美則堅持昨天搜走的謝聰敏的個人物品和美金現款必須有官員署名說帶走的字據。派出所人員討論半天,最後才寫出該單據給秀美,再派警員送回家。

秀美的大哥、和秀美的子姪,也被當局人員烏龍一場抓捕訊問後,大半天才被放、送回。

報上刊出聲明啟事後,有許多外國記者,包含時代、紐約時報、和國際特赦組織的人,如三宅清子,都依據報紙上的住址找到謝秀美。
救援工作期間,和三宅清子、陳菊經常連絡。

謝聰敏出獄後還在持續收集受難者的名單和更多細節資料。為了保全名單,託給三宅清子女士,料想軍警官員不會查嬰兒的尿布,就把名單藏在尿布裡帶至日本,再予公布。

秀美第一次去田醫師診所時,以「陳小姐」登記、想以病人身分求診。進診間後,才開口說一句「我其實是謝聰敏的妹妹」,田醫生和田媽媽就立刻起身、請外面所有病人明天再來,通通請回,然後慢慢跟秀美商量。


秀美來景美看守所想見謝聰敏,常常登記1號,卻總是被所方跳過、從2號開始接見面會家屬。秀美要求見所長不成,就對外表示「謝聰敏死了」,一定是死了才不讓家屬見面,施壓之下,才總算見到謝聰敏的面。

會面後見聰敏臉色不好,秀美想辦法與所長和保安處參謀協調讓謝聰敏到外面就醫看診。


看診過後,隔周秀美再去醫院以家屬身分跟醫生說要幫忙看報告,取得醫生開的診斷證明。去面會後,取得所長那邊偽造的一張病情輕微無礙的假診斷證明,後來再找了美國記者、披露台灣當局這種雙面做法。




筆記-海外救援行動—台灣人權倡議的國際串連與影響 薛化元

 海外救援行動台灣人權倡議的國際串連與影響 薛化元


薛老師覺得對主辦單位很抱歉,國家圖書館裡,一篇對此題目整體研究的資料都找不到。

據老師自己的了解,此前有研究生對此題目寫過論文,或許之後館方會再出版。

 

一、戰後台灣政治犯救援的緣起
1
.政治犯與良心犯
兩者不同,像南非前總統曼德拉是政治犯、但有採取暴力抗爭策略,就不是良心犯。
而台灣的政治犯,都是良心犯,也就是思想犯。大都沒有採取過具體的暴力行為,只在思想、討論、推廣期間就受難了。

2
.國際人權救援機制與台灣特殊歷史脈絡
有普世全面推人權的,也有針對台灣救援的,不同的團體

二、國際特赦組織
國際特赦組織最初創立時,專門聲援「良心犯」,因政治種族、性別、膚色、語言、民族、社會出身、經濟狀況、性傾向、宗教或其他出於良心的信仰而被監禁的人。
簡稱AI,但不是現在用電腦晶片計算的AI。老師在1980年代就跟他們結緣。
上述定義裡,有名的例子像因信仰而不拿槍殺人的。在整齊劃一的社會裡,有不一樣的人,謂之異端,不正常。
AI
現在是全世界最有力量的救援組織。會寫信給被囚禁者,讓他們知道不是孤立無援。
「一個人獨居」是好事還是懲罰? 若能生活如常,享有優渥生活,是超好的優遇;但若被阻絕不能和任何人包括家人聯繫,就是嚴懲手段。
AI
之前就有寫信給台灣的受難者,只是,很多信是沒能收到的。

三、國內政治犯與在國外政治犯的救援
1
.早期國內政治犯的救援
我中華民國不只在國內抓捕人,還在海外抓人。不只是在台灣境內抓了生哥,那是非本國國民,但至少是在政府執法範圍內。最著名的是,在菲律賓抓捕了,非中華民國國民的人,只因他的阿公是中國籍?!
彭明敏案中,關鍵三人的後來境遇為何不同?
很重要的是彭的國際學術聲望很高,所以聲援力量超強,後來只有被要求寫悔過書。以現在法律來說,寫悔過書是有什麼用?
國際研究汪精衛的權威、老師的學長,其父親是政治。就有寫過悔過書。是說當時不一定有用,但或許之後會用到。

2
.在國外政治犯救援的緣起:以日本為例
國際上有政治犯不引渡的原則,通常會在當地取得政府的庇護。
主張台灣獨立的陳智雄,1959年從日本被綁架回台。國外施壓力量很大,當時當局就被迫放人,但要求條件是之後不可再主張台獨。但陳智雄怎麼可能不主張台獨! 所以後來就又再被捕,最後被槍決。
日本最友台的首相是佐藤榮作,其兄弟是岸信介,也就是安倍晉三家族。所以有人說山口縣的特產是出首相。佐藤時代,因支持蔣政權,被要求負政治責任。
最有名的是柳文卿案。
日本是極少數協助ROC政府引渡政治犯的國家。

四、國外救援組織的分歧與合作
老師很早在1980年代就跟日本有往來交流,也曾被指責跟右派過從甚密?!
老師自己當然知道,保持警覺、持續往來。
也有跟左派往來,探討殖民地時期的政府責任問題。
過去海外團體尤其是日本,很多人會無視台灣。因為台灣當時是蔣政權,法西斯。
這和現在有時「被無視」的原因不同,現在是因為中國因素,因「台灣不是一個被承認的國家」。

1
.海外台灣人的人權(救援)行動與組織
有台人自己成立的。
台灣教授協會成立時,有人的起心動念就是想聲援政治犯,創立後就把當時被黑名單在海外的李應元列入成員之一。

2
.跨國的人權救援與組織:以日本為例
老師看到比較多的是日本的案例。日本的左派長期無視台灣,與PRC建交後更是政府無視台灣。
有日本人表示,因曾侵略中國、要表示歉意與友善。薛老師:日本才侵略中國幾年,曾殖民台灣50! 哪有殖民母國這樣對前殖民地的!
王育德在日本為台籍日本兵奔走、要求補償,為何後來能成功? 當時參加的許多日本官員,原來都是畢業於台北高校!和王育德一樣同是校友,當時救援都不必討論背景知識,都有共感。灣生引揚的被剝奪感,都相同。
林景明,主張台獨的孤鳥一枚,未積極參加台獨聯盟等組織的個體戶。被逮捕後,原要遣送返台,因曾有台籍日本兵的身分,當初的同袍積極搶救,就是有強大的動機投入救援行動,很容易都會質疑,原來住在日本的台灣人,怎麼會因為不認同中華民國、就要被遣送回台灣!

3
.人權為訴救的救援合作(包含政治犯引渡及國籍認定爭議)
國際組織聲援良心犯是常態,但若要救援政治犯,則需要更強烈的動機。

 

五、1970年代的國際人權救援
1
.政治犯名單的外流效應
要國際組織、海外人士、各方要救援,起點必須要有政治犯的名單才行。

像蔡財源前輩,協助送出名單,經歷刑救,仍堅拒。
我們現在都沒遭遇過刑求,老師在醫療經驗上曾被針刺和電擊,略能想像。
幾十年前開始做口述歷史,裡頭沒有提到政治犯名單外流的事件。後來再在海外人士的訪談中得知此事,原來師母把名單縫在老師的襯衫領子裡,也有三宅女士把名單藏在女兒的尿布裡,多個方式同時進行。
在海外的團體或個人,還要分批次、間隔時間、逐批分布,以免當局能從單一名單揭露的時間去回推當時的出境名單進行追捕。

名單流出後,各方響應的集體救援於是可能發生。

2
.艾琳達、梅心怡、三宅清子與陳菊
三宅清子等人成立專門的台灣政治犯救援會,整合了諸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林景明救援會、世界人權會等,也整合了原先政治光譜不同的人士,一同協助普世價值的實現。
艾琳達是左派的台灣支持者。救援台人是事實,但理念上常認為都是美帝的錯。
現有刺蔣的黃文雄紀錄片,但一個人能藏匿那麼久,絕對是有很龐大的國際組織和人士協助,但這些應該是紀錄片也不適合揭露的。

 

六、政治犯的國際救援:以美麗島事件為例
高雄事件一發生,AIT馬上面見蔣經國,蔣答應不會有人被判死刑,還有以司法審判而非軍法審判。
1
.台灣同鄉及華人菁英的救援
如余英時院士,海外聲援,由陳若曦返台見蔣,拿出海外重量級菁英中國人的聲援名單,表示此事件不是叛亂案,而是先鎮後暴而起。

2
.台灣關係法體制下官方的救援
FAPA
海外遊說管道通暢,例如現今每年2萬名移美名額、台灣中國是分開計算的。當時「台灣關係法」的通過,約束的對象即是美國政府,
薛認為很可惜的是在安倍還在時沒能成功讓日本通過一個日版的「台灣關係法」。
雷震案,蔣介石日記就有寫、美國一定會介入云云。殊不知美國大使多愛他,當時就曾寫下對台觀察:台灣一定要民主化,但不要太快,因台灣若太快本土化、政權就會由台籍菁英掌控,不若KMT有和PRC的仇恨背景、就不會緊密的與美國友好以獲得支援。

3
.國際人權組織的關懷與救援
AI
寫信救援行動


七、從被國際救援到救援國際

任何國家都有人權問題,人權問題是永遠存在的。
正義永遠是從法外戰,演變成為法內戰。如同性婚姻從不合法的情形下被倡議推廣,到後來討論立法、修法。
現今台灣是全世界重要的先進的人權國家。
HK銅鑼灣書店老板林先生不久前在台過世,從雨傘運動的抗爭起,我們其實都應該要去關心。
提醒大家,航空器是國籍領土的延伸,大家不要搭國泰航空,雖然飛名古屋的時間很漂亮,但那是中資航空,須注意。
阿富汗的女性處境,國外的移工,許多議題,如AI的全球救援視野。
要救援別人前,也要先救援自己。

 

QA
陳智雄被時有瑞士籍,是否有被瑞士政府救援? 廖文毅案?
瑞士政府有付出多大力量救援,薛老師不清楚。陳剛開始是被監控,後來是在中華民國政府轄內犯法被捕。
至於廖文毅的案子,他回台時是因家人作為威脅、而投降返台,在組織眼中是視為廖背叛組織信念投降,就沒有救援的討論了。

跨國的逮捕、綁架、引渡?
國際慣例是不引渡政治犯,尤其是良心犯。
但台灣過去的威權政府曾經做的、和現在PRC相似,是直接在海外抓捕,或現在友中的泰國等還幫忙中國抓捕,那不是刑事案件的引渡,是抓政治犯。


2026年7月31日 星期五

筆記-讀台會:陳列《永遠的山》

 7/30 主題:南投  書目:《永遠的山》  陳列 X 朱宥勳

前一次見到陳列老師,是在國家人權博物館景美紀念園區的講座,老師談《殘骸書》。
於我而言,這次是個粉絲見面會的概念?!


朱:
陳列老師到七、八零年專職投入寫作,彼時台灣的散文精彩作品迭出,老師的散文就獲得最大獎項,〈無怨〉,還有後來的《地上歲月》皆受到歡迎與肯定。

散文不像小說虛構,比較多的比例是沉潛思索。更大一部分反映了人文和哲思的部分。

 



陳列:
為了這個講座,回去重看了一下,是3536年前的作品。此書共有3個版本,最早是玉山國管處邀請寫下,六年後由玉山社出版,再後是印刻出版的。

有東華大學的研究生仔細研究版本差異,文章最早在報端發表,後來再收集後略加修改編集成書。

國家公園從前常找攝影師,藝術家,為自然景色留下美麗畫面,但此前沒找過寫字的人,向報紙副刊主編徵詢人選,就同時找了陳列和孟東籬兩位同樣住在花蓮的寫作者,為玉山寫作。
兩人完全不同的路徑,孟東籬,一年時間都沒上山,寫出《道法自然》。而陳列自己是一直上山。

因為玉管處表示,不論什麼樣的管制區域,都可以去走,巡山員也會給予各種支援,還有各種學術研究者都可以一起走,陳列老師就這樣上山走了十餘次。
其中登頂玉山只有3次,而在排雲山莊前後則住了約一個月時間,來來去去,只有用佛家語能表達心情,就是歡喜讚嘆,是非常充實而精彩的一年。見到許多不平凡的美景,體會只在此山中的美好。
從前寫作的內容都是人,人的社會,而這本書完全不同,就是山。

上山前找人帶路去採買了專業的相機和鏡頭,但只有拿出來拍攝兩次後,就幾乎不再拍了。一方面因為登山時背負的裝備都求輕量化,連寫筆記的紙都用活頁紙,對重量斤斤計較,而攝影器材又都那麼沉重。一方面是已經有專業的攝影大家用精湛技術留下美好畫面了,吾人怎麼也拍不過他們。最後一點,其實寫作者的眼睛和拍攝者的等待與構圖,其實是不同的,真的不如不拍。

今天講座帶來的照片,還有書中搭配的照片,全都不是老師拍的,分別是玉管處和出版社找來的,最主要是想要讓大家聞香,感受一下身在山間的不凡與美好。


(以下為照片分享,看圖說故事,把很多載於書中的內容鮮活搬演呈現出來。)

玉山主峰的標準照,像千元台幣上的角度。

地圖的話,可見到玉山國家公園跨在南投,高雄,和花蓮,三處的交界。
一個受歡迎的路線是走南投的東埔溫泉,進八通關古道,可到花蓮。
一個是南邊,可到嘉明湖。
進去有很多途徑,最主要是塔塔加鞍部進去

從北峰望向主峰,連著東峰,也是常見的一景。
玉山的稜線交會成十字,各個峰頂連線交會處就是主峰。

塔塔加鞍部高度二千七百公尺,已超過二千五百的界限,植物林相從針闊葉混合林到針葉林。雖然同是針葉林,但其中也有不同,有的針葉木能住在低海拔,有的不行。
像書中常見到的二葉松,或森林大火後的白()木林,還有箭竹林,在演變上都有其意義。
大火後先長出的是箭竹,因為大火沒有燒毀其地下根部,很快就能長出來,屬於先鋒部隊。
鐵杉,一整片鐵杉的純林氣勢強大,鐵杉與冷杉分布交界線的畫面,鮮明劃分。再走上去,見到一整片的冷杉純林,會讓人思索為何會有這樣鮮明不同的分布。

現在的排雲山莊是鋼骨結構,二層樓,上面還有太陽能板,屋子裡面還有隔間。照片上看到從前舊版的排雲山莊,旁邊可看到冷杉,森林分布上限的冷杉生長的最北界限。再往上是矮盤灌叢帶。

住在排雲山莊的那一個月時間,就常常在山稜線下的大斜坡上之字形路線的散步,感受高海拔下所有感官的純粹,聽覺只有兩種聲音,僅剩下風聲和鳥鳴叫聲。

矮盤灌叢帶常見到的是玉山圓柏,可能已生長千年,但在高山的風吹刮下,和人的腰部差不多高那麼低矮。
玉山主峰頂旁邊,就有一棵玉山圓柏,是全台灣最高的樹,一直匍伏在那邊。

玉山東峰,是自己心想可能以後永遠不會再去爬的,地勢險峻到很可怕的感覺。

從主峰往北邊看,大約在東北的方向,可以看到中央山脈的第一高峰秀姑巒山,第二高峰馬博拉斯山。
全台灣最高的山峰多在玉山系列,最高是主峰,第二名是雪山,再來是玉山東峰,再來是玉山北峰。中央山脈最高的,在百嶽中只能排到第五、第六名。
峰頂相連的線,往下延伸可到八通關草原。
若有一滴雨落在此處,可能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一滴流到高雄,一滴會到花蓮去,奔赴全然不同的前程。

王山北峰頂上建設有一鮮紅色建築,是氣象站。旁邊鄰近的北北峰也有三千八百公尺高,但不知原因為何、不列入百嶽計,距離只差四百公尺遠。

開闊的八通關草原,像公園一樣,看似柔軟美麗,但其實不能躺下舒服享受,因為其實全是玉山箭竹,雖然很低但很刺人。

白洋金礦,現在有鋼骨的山屋,當時老師和同行的朋友住在帆布搭的簡陋棚子裡。

有拍攝到一片玉山圓柏的枯骸,專家推估曾活了四千歲,但在二百年前死於大火後,因材質堅硬,死而不倒不腐。
老師曾用小刀削刮,其中木質仍顯露偏紅色的新鮮木質色調,仍帶濃郁芳香。
死去的枯死圓柏骨骸旁,有的還長出一片花海的杜鵑,有如墓碑立處環繞花圈一般。
若在沒有山頂終年風勢凌厲削刮之下,海拔近三千八百公尺處,也有的玉山圓柏不是低矮蜷伏,而是昂然矗立成林。

高山上有花曰龍膽,三種類,玉山龍膽,台灣龍膽,以及阿里山龍膽。
還有台灣繡線菊。法國菊。毛地黃。
等等草花,二千多公尺,甚至三千五百公尺處,這些很多是多年生的冬枯型植物,夏日迅速生長綻放,繁衍後代,展現強韌的生命力。

虎杖,讓人驚嘆的是,冬日貌似枯萎的灌木,夏季短短一兩個月時間可長到兩人高。冬日行過覺得路邊光禿禿的,夏天則瘋長得讓人覺得氣焰囂張。

金翼白眉,長約二三十公分,不太怕人。
酒紅朱雀,雄鳥鮮紅美麗。
栗背林鴝,傲立在冷杉頂上,不是慶菜的鳥。
台灣生存在最高處的鳥,岩鷚,可出現在台灣最高的山峰附近,冬日遷降到三千六七百公尺。

冬日冰封的淞雪美景,其實攀登會具危險性,老師就會只待在排雲山莊。
平日老師常獨行,只在山上安全處來去。幾次要登峰攀頂,都會跟著別人走。

這張是很難得的,老師的友人拍下的老師在玉山上的身影。



朱:
戰後台灣的散文寫作,常見「美文傳統」,七八○年代專門以散文文類鑽研藝術表現,如余光中輩,常見精細雕琢,和樸實見長的中國散文等頗為不同。

日治時期鹿野忠雄的《山雲蕃人》,被視為山林文學的傑作。

文學,電影,戲劇,和繪畫、攝影是兩大類別,前者是具時間性的,後者則是凍結的畫面。這也就和老師前面說的,攝影者之眼和寫作者是不同的,或意旨相同。

台灣文學常強調本土,過去百年常在掙扎追求台灣的特色為何,或許就是在台灣的土地上,台灣的自然,就在老師寫的山裡頭。
《永遠的山》裡見不到老師其他書中的滿滿歷史人文政治訊息,但其實就是純粹的台灣的特有種,台灣的自然紮實的立足於此、連結人文於此。


陳:
寫這書之前,也沒有長期的、有系統的、一直浸淫在山的世界裡。住在花蓮,是方便進出山,但沒有有計劃的走過,可能和大部分登山者一樣,有直覺的感動,但也多是走馬看花,頂多寫出兩句話,寫不出什麼東西。

自省思索下,發現是因為,欠缺對山的知識。
比如說林相的變化,比如說鳥的鳴叫聲,比如說星空,比如說花草很美,但都叫不出名字,就是不熟。所以為此而去研讀了很多書。
那之後,也去看了相關的書寫,劉克襄,王家祥,自己就在知性和感性的交會中思索,歸納知識的科普工作不須我來,那不會是文學寫作,山林的書寫應該要有自己在裡頭。
中國過去的山林文學其實重點一直不在山林上頭,都是文人自己的投射而已。
自然寫作,應該要具備有相關的知識,有所消化後,走入自然界,也要再走出來,看出它對寫作者有它不同的意義。

 

朱:
曾和朋友談笑說,老師可能是台灣文學史上委託寫作案件上CP值最高的,玉山國家公園委託了、就生出一本《永遠的山》秒成自然寫作的經典,國家人權博物館委託了、就寫出了《殘骸書》白恐文學的經典。

不知道這委託寫作案,有無立場的限制或壓力? 此委託案後,是否還有再頻繁的走上山去?

 

陳:
玉管處當時對開發案其實沒有特定立場,作者自己的書寫時立場是強烈反對的,雖然那時花蓮玉里的人民卻對開發喜聞樂見。

文章中有出現過處長,此前自己的寫作都不曾寫出過人名,因為重視事件對個人影響該是普世性才有意義被寫下來,而那時處長曾表達過捍衛自然反對開發的立場,所以才具名的把他寫出來。
只是此後又有別的事件,評價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之後比較常是開車能到什麼地方,塔塔加登山口等處,簡單的走。
走上去,住在山上,還是總會感受到台灣山林獨有的美。
另一今昔之感是,不只是山屋有進化,三十餘年前登山的人沒那麼多,現在多到不行。

 

朱:
書中動不動就是四千年的樹,就和書名一樣《永遠的山》。

以前看別國的古蹟常常就數百年或近千年,我們的歷史相比似乎短得多、古蹟也不那麼古老,原來其實是我們太過狹隘,只以人類自我為中心限制了思考。
華南的語言中,山和島是相近相通的,島就是海中的山。

陳:
走在台灣的高山上,真的會感到驕傲。

尤其是中央山脈的脊樑,能阻擋颱風,西南水氣,涵養水源,山下的人生存所需的水源,真的都要仰賴山系,養育了水系,養活了人。
去看,去想,會有榮耀感,會為此感動。

朱:
幾年前帶一個捷克導演去拍埔里,鏡頭一路ON開機後就幾乎沒辦法關,入山後一直非常驚喜台灣山林自然的美麗。

雖然可是,朱不好意思跟那位捷克朋友說,那個是檳榔樹欸,我們不會覺得那是自然山林啦…。
捷克捧油表示,你們台灣人說小吃多好吃,別國的人不會為此來台灣;但你說這邊有山、開車幾小時就可以從海邊到山上,這是高度壓縮的自然美好,非常珍貴而難得。

 

QA

Q1我:
高中時課本選了老師的文章,那個八通關上的油亮小山豬,鮮活的畫面一直讓我們印象很深刻。
剛才老師有提到自己書寫之前,有讀到劉克襄和王家祥的文字,想請問老師在自己立下一座大山一樣的山林書寫典範之後,是否有印象深刻、或是覺得值得推薦分享的其他人和作品?
吳明益在後來小說廣受好評之前,有過《蝶道》和《家離水邊那麼近》的自然書寫,或是甘耀明的小說《邦查女孩》裡把原住民、生活在山上的伐木事業等很多細節都有深刻的呈現和思索。老師怎麼看呢?

陳:有認為寫得很好的兩位--
吳明益《家離水邊那麼近》,裡面有對海的約一千字左右的書寫,是老師覺得絕妙的表現。

黃瀚嶢《沒口之河》。    (朱:讀台會這邊,剛好就在9月會請他來這邊分享!)

 

Q2:
書中大部分都是在海拔二千五百公尺以上的山,針葉林為主的畫面。只有一篇是往下走,到針闊葉林混合的林相。
垂直高度切出四層的生態,最高的是二三十公尺高的紅杉扁柏,次高是喬木,第三層是灌木,最底是地衣苔蘚。帶著被委託前朋友帶著走時傳遞來的這些知識,後來自己去走,真的用身體感受到這個空間裡生態系統知識的意義。
爬山時會怕,是好的。
那種怕,是敬畏,對自然的崇敬,感到人的理解範圍外,有一個宇宙運行的秩序,讓人謙卑一些,是好的。


 


朱:

下個月8月分讀台會要讀的,是《最後的獵人》。
90年代獵人因為法規而不能再獵的時代,或許可以接在這後頭帶我們去理解,我們經驗以外的世界。

 按:
《最後的獵人》是布農族作家拓拔斯.塔瑪匹瑪(漢名田雅各)於1986年榮獲吳濁流文學獎的經典短篇小說與同名短篇小說集,內容深刻探討原住民族群的自然觀文化失落漢人社會的價值衝突

今天在學校圖書館借到了,開心! 晚上回家又已經讀完半本了,好看欸!
有跟著這樣的讀書會多看些書,聽人說書,真的很快樂。

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

筆記-讀台會-楊牧《奇萊前書》

 讀台會0618:楊牧《奇萊前書》楊佳嫻X朱宥勳

朱:
從文學作品裡看台灣史,楊牧的書裡有非常多線索。而楊佳嫻的散文,不是哪個字一樣,但裡頭就是有楊牧的影子,有楊牧的味道。


楊:
楊佳嫻的第一本書就是請楊牧寫序文。
楊牧的書我是會讀出聲音的,的確有浸染到我的文字裡頭。


「戰火在天外燃燒,總有一天將波及我們的小天地,說不定也將改變這天地裡一切是非與榮辱人的形象和價值…說不定但是不能確知。」

說不定但是不能確知。 <--這很楊牧的句子。
有兩個不,中間又是但是? 文字意思在風中擺盪。





用散文體寫成的後視性敘事   --是活過了7歲、12歲以後的中年楊牧回看過往寫成的,所以文字中不確知是12歲的楊牧那時的想法,那時會這麼成熟嗎、也太成熟了吧?!

作者、敘述者與被言說對象的統一,是勒熱訥對於「自傳」此一文體設定的要件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環。



現代史上愛提倡大家寫日記和自傳的,就是胡適。像魯迅的日記原來應沒有計劃要出版,每天小孩大便幾次都寫。但原先就計劃要出版公開的,應該會有所顧忌。

楊牧的《奇》不能否認保存了許多台灣彼時的畫面片段,但畢竟不能視為完全真實正確的傳記記錄文字。



1978年出生,還體驗過戒嚴時期遺緒的社會氛圍,在光復節等國家假日前夕要擔任司儀、激昂的帶領小學同學們嵩呼口號萬歲。

楊牧的戰爭之框卻是戰爭及其後遺怎樣滲透到個人生活中的反省性寫作。戰後的生活,楊經歷到的還有遠方的國共內戰等延續到50年代的戰爭氛圍。



作為以戰爭意識為出發的寫作:
阿斯曼指出,回憶使得「自我分裂成了一個回憶的和一個被回憶的自我」

楊自己成長在高雄前鎮,若成長經驗中不寫風景應該是可以被理解被原諒的。而住在花蓮,楊牧的世界若不寫風景是說不過去的。所以散文中有長篇的風景描述。






成長過程中楊牧寫到高中時到台北參觀軍方的醫學院,沒指明、但軍方就只有一間,不就是國防醫學院嗎。
參觀過程中學生推開旁邊的一扇門,同學們沒多想也跟上、前進下一室參觀,不期見到一個盛滿不明液體、浸泡著胸前有彈孔的赤裸屍體,學生都非常驚恐。
那就是電影「大濛」裡,最後一段在池中認屍那經典的段落。
楊牧的文字也就是一如前後段落的徐徐前進,沒有批判什麼控訴什麼。


楊牧對花蓮中學的認同無比強烈,到年已六旬時偕友人乘火車經過花中時,叫友人們轉頭去看,那是全世界最好的中學,花蓮中學。師母在旁邊拉扯衣袖「好了啦都說幾百次了」。

很多上海人到台灣來旅行,回去後撰文見於報端,讚嘆台灣芒果甜美好吃,台灣人勤勉賣力。也有寫台人想學國語,但來台教國語的有不少是在家鄉混不好才跑去台灣、卻根本不會國語,講的根本是自己原本的家鄉話。

楊牧是個浪漫主義的詩人,常羅列台灣的高山,一座一座,「能高山…,奇萊山…,到和玉山相頡頏,遠遠俯視我們站在廣場上聽一個口音怪異的人侮辱我們的母語」

後面寫到外省老師誤會學生說日語而揮拳施暴的段落,一方面非常荒謬,一方面又非常悲哀。施暴的外省人其實顯露出來他的無處發洩的深沉悲哀。

貫串全文全書的核心是詩人之我,

曾有人在座談時問楊牧為如何才能把詩寫好,楊牧答:
你需要沉思與默想。














〈胡老師〉

從老師是湖南人開始,碰觸到湘西文人沈從文,於是談到禁書。
雖然是官方說的禁書,但其實是無法禁的。圖書館裡可能難以執行、可能怕麻煩等不同的原因,總之收藏在某處,在某個老師遇上了足夠欣賞的學生,可能就會傳下去。

文中師生跨族群、跨世代、交流的段落,是楊佳嫻最喜歡的段落。

 

早年的「帶你回花蓮」

花蓮/楊牧 (1978)
那窗外的濤聲和我年紀相仿…「你莫要傷感」「淚必須為他人不要為自己流」

 

朱:
當初挑此書時也曾遲疑過,因為書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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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國府來台造成本省外省人都和自己的歷史脈絡斷開,本省是語言的緣故,外省是因為30年代許多作家都左傾、後來也多留在中國沒有來台。國民政府的歷史就是一直被知識分子拋棄的過程。

(戴望舒沒有被禁的原因是死於1950年,沒有經歷國共兩端的抉擇!)

以台灣所有作家來看,楊牧是真的早慧,十幾歲就發表多篇作品;而且還一直非常用功,所學淵博一下引用中國古典如《詩經》、一下是英美的葉慈、一下就切換到哪位學者。
台灣的作家中浪漫主義血統統正者,強烈引自葉慈者,必須是楊牧。抒情是需要對象的,

真實和虛構有時不是二元對立的,其間還有一者謂想像。

楊牧的本土意識很強烈,但究其文字,又不像葉石濤等人那麼色彩鮮明又肯定。例如〈來自雙溪〉裡乘火車途經龜山島,張口就是想像若龜山島面積大到和台灣一樣,就會是個島嶼的國家。(!

也有不只一次寫到,某事件過後,鄰里長挨家挨戶來收日本人留下來的長短刀。礙於時代沒有寫明,但那應該就是二二八事件過後。
《方向歸零》其中第一篇〈野橄欖樹〉應該也是有為文集定調的意義,以詩人的文字寫道「大地震過後…」,現在的中學生大學生恐怕讀不懂,其實就是二二八事件、以及後面的白恐氛圍,也就是「大濛」開頭第一個場景阿兄逃亡藏匿的情節。

林海音〈要喝冰水嗎〉寫本省人看自己小孩要考初中的短篇,憂傷且又可愛。夏濟安稱讚林寫得很好,說我們外省人有自己的苦難,但本省人的也要同情共感。但其實林是本省人、只是從小在北京長大、說得一口京片子,在台灣文壇的文化位階是很高的。

曾有本省籍的議員在省議會質詢國語政策,稱台省也是中華民國的一省,正如同現在議場裡南腔北調,台省也是其中之一,為什麼國語政策的推行、卻要禁止台語呢?
當時被質詢的官員當場當機,只是這次的質詢當然沒有改變什麼。

詩是沒有用的嗎,當時其實它是真實的,其實在對抗龐大的虛假空洞的時代廢文。

《方向歸零》的最後一篇直接命名為〈大虛構時代〉,接著下一本《昔我往矣》的第一篇為〈那一個年代〉裡頭直接說:
「年代如此肅殺。那是五十年代的末尾了。所有我該知道的我都已經知道了,不是完全心甘情願,但也努力牢記在心。有些話不適合我們當眾道出,有些甚至不可以耳語傳述。…到了五十年代的末尾,確定死去的已經死去;失蹤的也失蹤多年了,… 說不定早就處決了。」

楊牧在〈來自雙溪〉一篇中與文友顏談文論藝時表述自己的意見:
「字就是字,沒有文雅不文雅的問題,更不能為文雅犧牲意義。我對侯絕無偏見,但我反對侯下面加一個硐字,完全不知道這樣有甚麼意思合起來無義,分開也無義。猴洞這兩個字意思明白,很好;與其文雅,不如明白;其實只有明白才可能文雅,美。」

楊牧受詩經影響很深,常有重複的文字,那個重複就是古典的手法。但作為讀者有時也會很感謝他的重複,有時楊牧的文字非常發散,重複處就知道是他想強調的重點。

 

筆記-讀台會:李渝《溫州街的故事》

2026讀台會-0518台北:遷居者帶來了什麼李渝《溫州街的故事》

朱宥勳  X 真理大學台文系戴華萱 

李渝寫的是5060年代外省人眼中的台北的城南地區,其實台北還有很多其他地方,像是她先生郭松棻就是大稻埕的老台北人。
戴老師寫了李渝相關的論文,今天準備了非常豐富的60多頁的投影片。

李渝早期被評為「頑強的延續台灣現代主義的命脈」,此書開頭就很不好讀。

對李來說,小說是隱私的,寫給自己的;論文說理,散文抒情,小說需兼具藝術性與故事性,所以很困難。

李於1949年時5歲,隨著父親任教台大地理系來到台北,5歲到20+歲赴美留美前都居溫州街。以童年和少年的視角寫下她看到的,台大宿舍居多的外省族群居多的故事。
跟其夫婿在美,參加保釣運動, 被國民政府列為黑名單,長期無法返台。取得藝術史博士,重視創作,追求異樣速寫,力求文學密度要高。1983年〈江行初雪〉獲時報文學獎小說首獎。因故事內有描述到中國文革時期,有被批評。

李和其夫郭都對自己要求非常高,郭只覺得自己寫的一整部小說裡只有幾個句子還不錯,大家都認為寫得超好的經典大作更只是習作而已。

李寫到某人去教授家裡看書,就是渡引了當時讀書人家中多少都有些禁書。常出現的情節是,阿玉又騎腳踏車經過又聽到人家的對話。也寫有人不見了,原來是白色恐怖,似輕描淡寫,政治符號和日常記憶是衝突矛盾的,讓少女困惑,可是文字又特別輕盈,似乎很日常,但其實是極重的事。

溫州街的台北,遷居者帶來了中國,學者,書籍學術。也帶來了宗教,教堂、信仰、外來物品如西方的咖啡等。

溫州街的地景,推薦臺靜農先生故居,裡頭有臺先生的書桌,有掛臺先生的墨寶,果然都有寫到酒。

結語

1.美學:李以多重渡引、視者與細節描述,開展出精緻而含蓄的現代主義小說美學
2
.成長小說:少女阿玉的視角
3
.城市記憶

 

只有李渝的作品有使用「多重渡引」,甚至郭松棻都沒有那麼難懂。

一條街的故事,不會只有一個人的故事。所以一個人阿玉走來越去,串接起角色A12 3段,還有B456,可能A1B5是類似的,都有人失蹤,是白恐。通常小說的視角不會切換跳轉,否則讀者會看不懂,會不舒服。但李渝,像攝影機鏡位的調度。

 

李的年紀世代約同於白先勇的同輩,但比白晚十多年才開始寫小說。在白已站穩現代主義神壇地位後,李才出道,所以似乎很多人覺得不那麼有名。所以郭松棻和李渝會被稱為「作家的作家」,就是創作小說者心中的全台文學大家前十名、甚至前五名,但一般大眾卻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現代主義,就是不好好說話。維吉尼亞吳爾芙,意識流,會用過去以為是錯誤的、強烈的跳亂的敘事方式,但這是我們人類記憶的方式。
比如我們現在來談一件自己童年時印象最深刻的事,通常絕不是從頭開始追述,而是先有一個印象最深最衝擊的畫面、或經驗,然後再跳來跳去的連結此事相關的元素。

 

李渝常用顏色,光影,繪製鮮明的畫面。
有些情節,如在中國已有妻室的教授、與半裸的僕婦相親的場景,也看不出敘事視角的窺見者對此是否有道德的批判,而是見到木頭窗格上山水紋飾被窗外陽光投影在婦人的背上,這樣的情景。

 

前幾年張大春的書《我的老台北》,是寫張生命經驗的台北,但台北最老的地方,也不是李書中的溫州街,是大稻埕、是萬華。
今天在這個非常台派、根本就是獨派的地方要來談李渝,李寫的都是外省人遷居的台北經驗,是因為朱認為李不是國民政府那種調性的官方主旋律。白恐下的受害者有本省人有外省人,政府要對付的,其實是左派。而書中的人物,學者們教授們其實多是左派,可能是大左小左之分,或是至少同情左派的。李曾提到「我那安徽籍的父親,帶著學生做台灣的測繪工作」,這恐怕即是其家教。

 

李筆下的溫州街,白恐被看到的就是人不見了,又有人不見了,一直有人不見,這就是台灣的白恐的型態外貌。但不是總是這樣,在戰地前線的金門,抓到反賊、或是只要當局懷疑有叛心,會公開槍決,尤其是對特別皮特別不聽話不乖的, 就特別要叫過來看。                                                         

 

現在若有人說「政治歸政治,文學歸文學」,其人多半是完全不碰不談不提政治的。而李渝曾說如上完全一樣的話,但他和郭松棻是同為美國保釣運動的領導者,又是一直寫政治的。

 

李和郭似有夫妻同題異作的默契:
李的〈夜琴〉和郭的〈月印〉,李的〈朵雲〉和郭的〈雪盲〉。
白恐,228,戰爭,發生時對外省人和本省人的意義是不同的。外面有些聲響動靜,逃難過來的外省人心生念頭是「戰爭原來還沒有結束」。有人消失了被捕了,外省人在台是沒有後援沒有去處的,其本省籍妻子或問「是抓走了還是回去了?」,本省籍的「後頭厝」娘家媽媽可能會第一時間跑來支援心緒混亂不知所措的女兒。
小說中常在哀傷的是「我們(左派知識分子)怎麼會走到這個田地?
有時同情左派或身為左派的老師,唯一能做的只有遞一本撕掉封面的魯迅的書給愛讀書的少年少女讀,可能播下一顆左派的種子而已,這種卑微渺小。

 

QA

2026的觀點會奇怪,怎麼看起來不是台派的人也有書寫228或白恐?
 
要釐清的是,白恐時國家暴力要對付的是左派。
而當時左派中,也有左統、另有左獨,左派是跟KMT筆戰的主力,鄉土文學論戰的主力,他們反而後來可能會覺得和KMT對抗的努力最後怎麼都被台派或獨派給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