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4日 星期三

戴上眼鏡,繼續看書看電影

一直非常自豪沒有近視的,一輩子沒什麼戴眼鏡的經驗的啊,終於,是的,老化了,配老花眼鏡了。


於是,終於對動森島民贈與的「波士頓框」眼鏡、什麼圓框、粗框,現在會多停留兩秒鐘的注意力看一下有什麼差別了。

然後,還在適應中。
只有要看書時會需要戴,但這時若突然抬頭到處張望、改變視線焦點,會略為暈眩不適。

上市場不用帶,但到賣場採購會有需要戴。
最早就是在看產品成份那個密密麻麻的細螞蟻字時視線模糊,後來發現吃葉黃素也沒用,睡眠時長充足也沒用,看眼科醫生檢查確認,就是老花,不可逆、無法治療,須戴眼鏡囉。


看電影不用戴眼鏡。
過去這兩個月來,看了幾個影片,要記下來。

完整的片名是《傳奇女伶--高菊花》。
原來是白恐的受難者高一生、的家屬身分,也同時成為黨國國家暴力下的受害者,倖存者。


人物的故事梗概先前就約略知道,看到用心訪談、拍攝、記錄的影片,人物的脈絡更完整而立體。
從書上的一個名字,更完整的能看到她曾是爸爸掌上明珠的女兒,然後是要扛起家計的長女,可以氣場強大鎮住四方舞台的拉丁歌手,然後小孩不能理解的酗酒的媽媽,然後,那些可鄙的國家暴力。

電影片名是一首西班牙文歌曲,鴿子。
一直要到電影快要結束時才揭曉,這位以莉高露的歌「優雅的女士」本人高菊花,多年前有被拍攝錄影下來的唱「鴿子」的段落,讓人印象深刻的,歌詞裡哭泣的鴿子。

那天看完之後,到現在,我都好難跟家人朋友學生推薦分享這部電影。
是很用心拍的很優的紀錄片,而且會是重要的歷史素材,裡頭的訪問都很真摰,但是,好沉重啊。
沉重到光是觀影,我都覺得無法承受。
5月看的這部,和6月看的廢墟少年改編的「失樂園」,對我來說都是了不起的影片,但鬱結沉重到接近窒息,因為都是真實的生命。




同樣是五月,原來已經下院線的這部紀錄片,因為有之前罷團的伙伴熱情的大手筆包場、釋出座位,因緣際會讓我趕赴這場盛會,高雄有顆藍寶石。



我成長過程中沒有跟歌廳秀有什麼往來,跟豬哥亮也不熟,印象最深的還是學生在教室裡開玩笑的大喊「豬大哥沒有死!」、「謝欣達沒有死!」的這種哏。

但是真的還好有去看這部片。



電影旁白是導演餵了大量資料養出來的豬哥亮AI。
夾雜台灣台語和台灣國語的腔調口音生動之外,介紹台灣戰後娛樂歷史、談到黑道挾持藝人的部分,提到豬哥亮本人是胸口被開槍打穿肺時,那隻豬大哥AI還自己生成說,「醫生叫我先休息、不要抽菸,不然煙會從肺打穿的洞散出去」這樣厲害的詞!

紀錄片,大量的訪談。
王彩樺有談到牛肉場對女生冒犯是日常的部分,還有自己必須在台上損貶自己才得以脫身的窘迫,以及多年後還有作惡夢驚醒的深層懼怖。

大量的歷史。
這部分我覺得很棒,誰再說「以前兩蔣時代治安多好」這種失憶失真到接近失智的發言,這裡滿滿的打臉見證。

不小心碰開我眼淚潰堤開關的,是林沖的訪問。
這個名字我之前完全沒聽過,據說是他的代表歌曲「鑽石」倒是小時候聽媽媽哼過,僅止於此。
畫面上已明顯不再年輕的林沖,帶鏡頭參觀他珍藏的大量當年高級手工訂製的秀服,整個衣帽間有如電視公司還是電影片廠的服裝部門。
應該是老人家了,但他肯定是不想認的,染黑頭髮,假牙也整齊潔白如編貝,問鏡頭後的訪者,看不出來我90多歲了吧?
後來高雄重新把「藍寶石歌廳秀」搬上舞台時,也有請當年的大明星去看,林沖坐著輪椅,也還是很有精神的跟從前是後進小輩的現在是瓜哥、彩樺姐親切打招呼。
真的看不出來年紀那麼大,林沖在一段訪問中真摰又急切的趨近鏡頭,近乎懇求的希望拍攝記錄下曾經存在過的他們,曾經存在過的風華,因為如果都沒有人記得了,是不是就跟沒存在過一樣呢?
抱歉,記不真切林沖當時的語句,確切精準的文字,記得的是對記憶的珍視,對記憶漸淡的焦慮。
我媽媽的失智現況尚稱得上穩定,對許多過去的人事不復記憶,但慶幸仍記得家人們。這一題記憶的大哉問,不單只是林沖在乎,也是喜歡拍照、社群網站貼文、喜歡記下吉光片羽的我們都真切在乎的。


包場的天使還請來電影導演有映後座談。
當下的我眼淚還是抹不乾、止不住,可是哽咽沙啞下也還是要跟導演致意道謝,感謝記錄下這一切。




雖說日子忙碌,每周課表的節數多、且這又和那什麼的負擔又重等等的。
但真高興有記下來這些觀影的深刻和美好,還有最後這應該是5月買到最新一集的《滿洲鴉片小隊》第16集。
雖然已然初老,戴上老花眼鏡,還是要繼續好奇的、永不饜足的閱覽這世界書和非書的美好事物。


電影《終戰那一天》導演搶先分享講座

 

據說,一切都是從台南的台灣歷史博物館這場展覽開始的。

(謎之音:你看,優秀的策展,可以帶給這個世界漣漪一樣擴散出去的多大的影響,真的是最初始料未及的!!)

2015年二戰「終戰」七十周年,台史博為了做這個「二戰下的台灣人」展覽,而有長達一年的「歷史 那一天」讀書會;
這可能是首次以台灣人的觀點來試圖呈現出戰爭時期台灣人在做什麼,終戰的那天,歷史的那天,台灣人在做什麼。當時收來的展品主要以文字材料為主。



耗費了一年的時間收集來的文字材料,自此束之高閣也太可惜,所以同樣在台南的台文館時任館長蘇碩斌提議合作,由台大台文所研究生以「非虛構書寫」把大量珍貴的檔案繼續發展,把故事寫出來。
本來以為只要
12個月,後來用6個多月才完成,寫成非常容易讀的《終戰那一天》一書,2017出版面世

慈穎導演原來都在Discovery做科普,像風電機知識之類的影片。
2019年讀到此書,覺得文字很珍貴,但是想要讓更多人看到,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來呈現。

團隊2020年取得授權,開始將本書改編為紀錄片。
當時蘇老師有個要求,就是希望不要改變書中的史觀。



《終戰那一天》是一種重建工程,它讓時間、讓那個時代的模樣進入我門的視野裡
-by鏡周刊書評 



光是書名就展現了史觀,不是抗戰勝利,也不是戰敗的那天。
光是這個就讓團隊在集資期間遭遇許多批評和困難。

只是要以「台灣人的觀點」,就要對抗排山倒海而來的舊歷史敘事下長成的人滿滿的惡意批評。
(導演很溫暖又保守,沒有用「惡意」兩個字,這是我說的。真的很惡啊!)



現在AI生成的影片,數量之龐大,可能會改寫未來的人對我們生存的時代的認識,讓以後的人以為那是史料!?

我們沒活過美國西部開墾的年代,但是透過「西部片」的類型電影大量存在,我們都可以描述出戴著牛仔帽、腰間佩著槍的男子如何走進酒吧,門口的木門板還搖來晃去。

好好敘說台灣人的故事,整理和保存台灣人的影像、編織共同的記憶並留下對台灣人的影響,都是現在非做不可的。




時間很緊迫,親歷者很多都不在了,訪問到的最年輕的受訪者是94歲,最年長的99歲。

團隊親訪超過20位戰爭世代長輩,最終選出6位作為核心人物,身分橫跨前線、後方與外圍的二戰親歷者,包含前線的台籍日本兵、少年工、醫護、後方的學生與彭明敏教授。




團隊的受訪者多很希望別人知道他們的故事,這和紀錄片團隊一般訪問的經驗不大相同。

被寫進《終戰那一天》書裡的人物,不一定像吳新榮那樣是醫生,但共同點是,他們都有寫自傳,所以被收集文字資料的歷史研究生找到,但不知道自己被寫進書裡。

像黃金桂老師,一直持續上日本教會,用日文寫了自傳、送給教會的教友,後來被熱心的教會教友打字後再印製發送。
前飛機少年工東俊賢,也寫了自傳,自己印成小本發送。


受訪者很願意說出自己的故事,一方面是都有寫自傳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些事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不能說。

李遷嬌是很早在1942就受訓後派去香港,很厲害、「目色很好」,早早就看出時局不利、返回台灣,所以當時有賺到一筆錢,後來回台後生活較平順。留下大量照片,中研院

楊清福先生最早受訪時99歲、現在104歲,長壽且健康,沒有重聽、還可以直接站起來送訪客離開、不用拿枴杖或助行器。活得夠久,可以見證歷史的變遷。



影像的收集過程困難,黑白照片要上彩色、才較接近當時的「真實」、也希望讓年輕受眾容易親近。
這些困難都克服,今年814日院線上映。
但那之後才是新的困難挑戰,要跟輿論溝通。
從集資開始試水溫,就遭遇到網軍鋪天蓋地的用言論自由來醜陋的攻擊。



從前ROC的主流史觀是「八年抗戰」,那裡頭沒有台灣人的位置。
什麼是台灣人的史觀,決定什麼是值得記憶的,要讓台灣人站在舞台的中間。






國家電影中心,網站上可以找到原始的影片「台南神社大祭」。
團隊把影片修復,上色,除了消除畫面上的黑點和刮痕,也清除當時政治宣傳的意識型態,剝除原來政宣品的目的,還是可以保存當時人生存的狀態,使之成為珍貴重要的史料。

台灣歷史博物館修復了原來的「南進台灣」日治的政宣影片

團隊也到華府國家檔案館找到美國轟炸授射台灣糖廠、煉油廠的影片原件。

老台北人記得531日的大空襲,但多留下照片,還沒找到動態的影片。軍事迷幫忙辨認出豐原被低空掃射的影片。


最後,導演分享,為了拍風電的影片要考BST證照,體驗到高收入工作的高風險。

那時學到,若同船上有人落水,首先要做的事是什麼???
要緊盯著那人落水的位置,因為海面上沒有座標線。




Q1:影片上色時,如何確認能恢復過去正確的真實顏色?

A1:
「他們不再老去」是英國參加一戰的紀錄片,由英國帝國戰爭博物館,找魔戒導演彼得傑克森修復上色。

當時資金充足,所有上色和配音都是最高等級協助,博物館隨時提供當時的軍服原件、把當時的戰車型號開出來,讓影片可以全部真實呈現。

影片的上色,紀錄片不是上好看的顏色就好,膚色要請一格一格手工上色的印度人幫忙不要太深,軍服是請收藏了古董軍服的文史工作者提供原件來參考。






導演帶來給聽講的我們小禮物。
正好拿來跟我自己的書對照,2025新版的書,封面是1945終戰時的少年少女們,封底是他們在紀錄片中現身的樣子。


還有老照片上色的年曆,精美的書籤和悠遊卡,送給發問的伙伴。


講座中提到好多溫暖的觸動。

新版的書最前面的新版序中,蘇老師也說原先是不忍「戰爭世代」的自我遺忘及遭到遺忘,後續引發的效應遠遠超過預期。
包括書在各地發表時都有各種真人真事的案例回饋,包括這些年來的影像作品和桌遊,迷走出的「台北大空襲」,迷你影集「聽海湧」,都在相互呼應。

當時迷走的桌遊應該是相當受歡迎,集資充足,所以還出了找幾位作家創作的小說合集《台北大空襲》。
搭配朱宥勲的架空創作小說《以下證言將被全面否認》,想像戰爭下可能會有的真實。
還有藍適齊老師的《無處安放的記憶》,真的很可以相互印證、隔空呼應。
暑假將至,可以先找這些書來讀。


電影8月會上院線,那些真實的充滿衝擊力量的影像,我們電影院見。


2026年6月15日 星期一

當我們心中有愛-楊双子獲布克獎後在台首場公開講座

 吳三連獎,旨在鼓勵有顯著文藝成就、未來仍持續有創作能量、且認同台灣的優秀創作者,今年的4個獎其中之一,就是頒贈鼓勵文學類的作家,楊双子。

吳三連獎得主的講座分享,早就安排在6/13,但因接連美國圖書大獎後、英國布克獎得獎消息,報名講座者太踴躍,講座場地原訂於台灣文學糧倉、後改至華山文創園區。
台文館館長開場介紹,她在接待參訪時,美國AIT處長說他的女兒都推薦這本書,所以處長已經讀過了。印務上也已經爆量到16 (還是18?)刷。足見是叫好又叫座。
楊双子日前透過經紀人公開表示,在2029年之前不再接受公開講座的邀約。
台文館館長慶幸,這天的講座不但是早就先預訂邀約好的,而且還是在英國獲獎後、在台首次公開的講座分享,足見珍貴。


當我們心有所愛--當代台灣文學現場與千禧世代作家特色的初步觀察    楊双子


要做自我介紹/定位時,楊双子自己認同的標籤有:
小說家。
百合迷。
歷史宅。
愛吃鬼。

(試論這其中我們契合的程度有多高! 好啦,只是排列順序和最後一個字要微調一下~)

如同王汎森其文〈天才為何成群地來〉所說的,「天才成群地來」並非巧合,而是特定歷史與社會環境下的必然產物。
楊双子先介紹自己的成長經驗,然後,雖然個體差異大,但同個時代的文學社群應該還是有相似處,同世代的小說家仍有共通之處。
如果天上的星星可連成星座,眾多星座可再連結成一片星圖一樣。

在獲頒英國布克獎後,回台數十小時內又再起飛、為的是赴韓國之約,先前已敲定、但為了英國領獎之行而推遲的行程。
在韓國時遇到的媒體當然都一定會問這個新鮮熱到燙手的問題:
得到英國布克獎大獎的心情如何?

對此楊双子的回答是,根據布克獎的獎項設計,譯者極為重要,所以以文學研究者的身分來看,此書此獎完全是金翎應得的,所以楊双子也就順便的也拿了這獎。
但是以台灣人的身分來說,超級開心能為台灣拿下這個獎項的肯定! 


要剖析楊双子的文學養分,無法避免要回顧成長過程。
她說希望不要在這邊花太多的時間,但是會滿困難的。嗯。
(讀過《我家住在張日興隔壁》就知道,呼,要深呼吸好多次才行,嗯是的。)


自承文學養分:父母皆很年輕即結婚、也在很年輕就離婚,所以從小是隔代教養,且在複雜的聚居組合的大家庭中成長。
父母長期不在身邊,阿媽是文盲,基本上阿媽眼中小孩讀什麼書都好。
小時常讀的是親戚的書,或許不適合小孩的書或漫畫。

生父不會帶/教養小孩,楊双子約30歲時突然領略,爸爸在自己小學時代交的那幾任女朋友,其實都是為了要找來照顧小孩的保姆!
而且爸爸的那幾任女友,即使是分手了、也簡直是無縫接軌,根本像小學時從低年級升上中年級時換級任老師一樣!

家族是大約道光年間遷台的漳州後代,來台約270年。
因世居台中大肚山下,鄰近成功嶺軍營區,從軍營散逸出來聚居的外省人、軍人不少,後來政府才整建成非典型的眷村「成功眷村」。
以至於在和村子裡的外省叔伯們混居下,楊双子從小的自我認同是「外省人」,資料填寫籍貫時是會很自然的想寫「山東」!
後來被人發現糾正後才改過來。

楊双子升上國中時,14歲,三代同堂大家庭因阿媽過世而分崩離析,時有時無的父親也不知不覺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離家消失。
剩下雙胞胎少女姐妹和男性親屬阿公、大姑丈、表叔等人同住。
這樣的狀態,誰都知道狀況不佳,根本不對,但現實即是如此。
在煩惱其他問題前,飢餓是首先迎面而來的每天都要處理的問題。家族中姑姑讓早餐店記帳,伯父會付學校的營養午餐費,還有每天上放學的公車錢交通費。
先別問怎麼沒有人想到兩姐妹的晚餐沒有著落,事實證明一個人一天只吃兩餐不會餓死。
只是這樣的生活中,非常需要支撐青少女活下去的力量。

當然,要活下去需要吃飽,但雙胞胎姐妹發現,上學搭公車去,回家時慢慢用走的話,可以省下車錢,就能拿去租書店,租言情小說來看,這成為當時生活中的一大重心。
印象中當時國中班上的同學,可能一半以上都在看言情小說,也有些人在看漫畫。

說到漫畫,1993是解嚴後台灣迎來的漫畫黃金年代,曾經的海盜王國,也有很多漫畫人才,甚至一度要起飛了!?
後來跟同世代的小說家楊富閔、瀟湘神聊起來,原來大家都曾經立志成為漫畫家過!
結論,就是都畫不成,最後才來寫小說。

從辛苦的國中,到開始要自己養活自己的讀夜校半工半讀的高中,生活圈從烏日鄉下搬到了大城市裡,一中商圈附近。
彼時出版業仍然景氣,一條街上有好多家書店、出租漫畫小說店,甚至還有圖書館! 楊双子曾豪情壯志的發願,打算要一層樓一層樓、一區一區讀遍圖書館裡的書!
後來,遇到理科的書,只好作罷。

現在回想起來,還好爸媽給的身體,腦袋應該算是不錯,腦子清楚可以想事情做判斷。
國中時班上老師同情雙胞胎處境,曾想安排他們練跆拳道,將來走體育班升學。當時沒有典範標竿,很快就放棄了。所以後來看到台灣第一面跆拳道金牌由陳詩欣在奧運會拿下,心中的激動與萬千思緒翻湧,那曾是他們思考過、但後來放棄的人生道路。

高中時一早去麵包店當學徒,下午有幾個小時的空檔,拿來創作寫作,然後上夜間部的高職會計商業課程,下課後再做宿舍裡可以減免住宿費的工讀工作,忙到過半夜才能休息,然後一早又要再起來工作,日復一日。
在即使那麼疲倦的身體、那麼高壓忙碌的生活中,下午的空檔時間拿來補眠多合理,但那時楊双子仍想把珍貴的時間用來創作,寫她的小說。

雙胞胎腦子清楚,認真想過,炸雞排不太適合做一輩子;
麵包店學徒不會餓死,但麵包師傅說她不適合做麵包;
商業經營、會計、學這些也一定能找到工作,但雙胞胎都不喜歡;
在排除了踢跆拳道、還有畫漫畫之後,還是很想做的,就是14歲開始很想做的這件事,寫小說。

後來到大學時,已經出版了4本小說。
楊双子覺得自己越寫越好了,但出版社卻不認同,因為在愛情之外,楊想要寫更多東西,像是價值觀,這已超過言情小說的範圍了。
所以,嘗試去投文學獎,很來很幸運地拿到第二名。
第一名是誰呢? 是楊富閔。所以後來總是覺得雙楊「是同梯的」。


然後是找到雙胞胎各自想唸的大學,也是夜間部。
慶幸大學進修部是獨招,不用像一般學生考大學要考全部的科目,只要準備三科就好,且就算放棄了短時間唸不起來的英語,用國文和社會科還是可以考到保證入學的高分。

接下來,是很多事的2008。
野草莓學運,陳雲林來台,22K。
發現在台灣卻不能拿中華民國的國旗,這件事一定有什麼問題。
繼續追索下,後來再考上中興的台文所,於是繼續在各種嘗試和努力探尋下,找到自己最想做、應該也是適合自己來做的事:
用娛樂的手段,處理嚴肅的議題。


成長的過程當然是很辛苦,如果現在的人穿越到青少年時間的楊双子面前跟她說,現在吃的苦都是為了要成為一個優秀小說家的養分哦!
彼時的楊双子應該一定會揮拳揍過來!

我們每個個人都有巨大的個體差異,但是成長過程中也一定有些什麼共同經歷過的事,一同成就我們,成為「我們」。

不論大家原先主張的立場為何,是如何的不同,因為我們曾共同經歷過的成敗經驗,讓我們成為一起的我們。



客觀來說,千禧世代是有史以來平均學歷最高的一個世代。
不論是留在台灣的,或在外國求學的,都在2014當時、或者之後,逐漸找到要學的功課或要補課的缺漏。
也逐漸在不同的位子上,用不同的方式,都轉向對台灣的認同。

比如說,如何詮釋失敗? 數學考零分,事實上就是零分,還能如何詮釋?
至少,我們可以知道,數學是我們不適合走的路?

再比如去年的大罷免,即使結果是32:0,是失敗的,但也留下了努力過的痕跡,整合過一群有共同方向願意努力的人。
所以即使是失敗,也不是徒勞無功。


事實是,所有的知識分子都要面對這「歷史作業」:
21世紀的現在不談種族了,早就證實了沒有純血的民族,也不以語言來區分,這些都廣為人知了。
要面對的,一定是「國族」。
因為認同而整合起來的,不是靠血緣或語言,不是別的,就是認同同個國家的,國族。


舉例來說,開始點名同世代的小說文圖像,大家怎麼樣在各自不同的族群血統出身、不同的光譜位置上、不同的研究主題上,都關注、交疊、聚焦在,相同的一個主題上頭。

像是馬翊航,卑南族城市原住民男同志,選擇回到部落,帶著原是華語族群的伴侶,一起重新學卑南族的族語。


再比如說瀟湘神,是純血三代外省人,可是他就是鮮明的例子,血統不會妨礙人認同台灣。

一直以來重要的事從來都不是「去中國化」,而是如何以台灣為中心,建立台灣的敘事。
瀟湘神做妖怪研究,也發現在這上頭能鬆動中國框架的敘事,找到台灣的視角,台灣的故事。


陳又津,《準台北人》父系是外省人、母系是印尼人,選擇走過母親走過的路,找到自己的位置。
從她身上可以看見,如果新來台的新二代、新住民、華僑華裔們,都可以成為台灣人,那麼49年後來台的,住那麼久台灣了,為何不行呢?


李奕樵,標籤是工程師和客家人,用他的專長把同世代的作家整合在一起。

盛浩偉,這也是從姓氏就看出是外省血統。
也是三代純血外省人,但他做台灣漢文學研究,從殖民時期日人也寫漢文,可以看見很多事:
漢文不是「中國」獨有的,殖民者也想用親近的工具去拉攏被統治者… 


洪愛珠,自認是寫散文的,不是飲食文學。
爬梳飲食文學的寫作也會發現,之前都只有外省人為主的書寫、寫中國的,華語文的,那樣的飲食文學,像是舒國治。
2005年那時一度連超商賣場都在推「薄酒萊」,現在還在瘋嗎?
作家葉怡蘭,就是有策略的先寫歐美,引進西方的酒、食、飲食文學,然後在2005之後,才有了台灣的飲食文學書寫,開始以台南為顯學。



沙力浪,布農高山。

黃崇凱,寫的是未來。大推《反重力》。
近期有西班牙文譯本。

李屏瑤,女同志,也在文學之外投入劇場,在劇場有更多對話。

謝金魚,歷史研究,也寫小說。
講唐代時會要談粟特人,但談粟特人就會發現唐代根本不是漢人唷!





潘家欣,與楊双子同年,育有二女,在高中教藝術。
在2014的三一八時一度覺得藝術很無用,非常挫敗。
但楊引用自己在布克獎得獎感言說的,藝術或文學不能立即發揮用處,但它們會一直在,會堅定的發揮它的、只有它有的力量。

朱宥勳,或許是同世代裡社群能見度較高的,也是爭議性較高的一位。
父系是外省血統,所以據此血統來談台灣認同也似乎更有發言權?!


加總以上的千禧世代作家,當代作家可謂是最有歷史意識的一個文學世代。
同時,也有意識的積極與世界對話。





QA
讀者是比大家想像的更有力量,能發揮社群的力量,國外的讀書還可以為作品頒獎!


殖民,有人談到國民黨殖民比日本殖民更不好,所以是不是肯定日本殖民時的正面建設?
不,殖民當然不好。
拿走你的權力,再跟你說「我都是為你好」來剝削你,怎麼可能好?
主體性,自己的權力,當然是第一重要的。
這個在《台灣漫遊錄》裡也在說同樣的事啊!

如果說中國強大、當中國人沒什麼不好?
那當年「大東亞共榮圈」宣傳下,中國不要拒絕敵軍的入侵、一起「共榮」不就好了?



楊双子誠不我欺,真的頭腦清楚。
吳三連獎這個肯定,也實至名歸。

接近去年此時,一同大罷免的「拔羅波」的伙伴就邀請來楊双子和朱宥勳辦講座。

差不多去年此時,「拔羅波」伙伴的巧手織手帶領下鉤出自己的白蘿蔔。
後來「拔羅波」的結果雖然失敗,但我的白蘿蔔旁邊又再長出了一個台灣,那個失敗果然不是徒勞,留下了痕跡,長出了力量,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