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31日 星期五

筆記-讀台會:陳列《永遠的山》

 7/30 主題:南投  書目:《永遠的山》  陳列 X 朱宥勳

前一次見到陳列老師,是在國家人權博物館景美紀念園區的講座,老師談《殘骸書》。
於我而言,這次是個粉絲見面會的概念?!


朱:
陳列老師到七、八零年專職投入寫作,彼時台灣的散文精彩作品迭出,老師的散文就獲得最大獎項,〈無怨〉,還有後來的《地上歲月》皆受到歡迎與肯定。

散文不像小說虛構,比較多的比例是沉潛思索。更大一部分反映了人文和哲思的部分。

 



陳列:
為了這個講座,回去重看了一下,是3536年前的作品。此書共有3個版本,最早是玉山國管處邀請寫下,六年後由玉山社出版,再後是印刻出版的。

有東華大學的研究生仔細研究版本差異,文章最早在報端發表,後來再收集後略加修改編集成書。

國家公園從前常找攝影師,藝術家,為自然景色留下美麗畫面,但此前沒找過寫字的人,向報紙副刊主編徵詢人選,就同時找了陳列和孟東籬兩位同樣住在花蓮的寫作者,為玉山寫作。
兩人完全不同的路徑,孟東籬,一年時間都沒上山,寫出《道法自然》。而陳列自己是一直上山。

因為玉管處表示,不論什麼樣的管制區域,都可以去走,巡山員也會給予各種支援,還有各種學術研究者都可以一起走,陳列老師就這樣上山走了十餘次。
其中登頂玉山只有3次,而在排雲山莊前後則住了約一個月時間,來來去去,只有用佛家語能表達心情,就是歡喜讚嘆,是非常充實而精彩的一年。見到許多不平凡的美景,體會只在此山中的美好。
從前寫作的內容都是人,人的社會,而這本書完全不同,就是山。

上山前找人帶路去採買了專業的相機和鏡頭,但只有拿出來拍攝兩次後,就幾乎不再拍了。一方面因為登山時背負的裝備都求輕量化,連寫筆記的紙都用活頁紙,對重量斤斤計較,而攝影器材又都那麼沉重。一方面是已經有專業的攝影大家用精湛技術留下美好畫面了,吾人怎麼也拍不過他們。最後一點,其實寫作者的眼睛和拍攝者的等待與構圖,其實是不同的,真的不如不拍。

今天講座帶來的照片,還有書中搭配的照片,全都不是老師拍的,分別是玉管處和出版社找來的,最主要是想要讓大家聞香,感受一下身在山間的不凡與美好。


(以下為照片分享,看圖說故事,把很多載於書中的內容鮮活搬演呈現出來。)

玉山主峰的標準照,像千元台幣上的角度。

地圖的話,可見到玉山國家公園跨在南投,高雄,和花蓮,三處的交界。
一個受歡迎的路線是走南投的東埔溫泉,進八通關古道,可到花蓮。
一個是南邊,可到嘉明湖。
進去有很多途徑,最主要是塔塔加鞍部進去

從北峰望向主峰,連著東峰,也是常見的一景。
玉山的稜線交會成十字,各個峰頂連線交會處就是主峰。

塔塔加鞍部高度二千七百公尺,已超過二千五百的界限,植物林相從針闊葉混合林到針葉林。雖然同是針葉林,但其中也有不同,有的針葉木能住在低海拔,有的不行。
像書中常見到的二葉松,或森林大火後的白()木林,還有箭竹林,在演變上都有其意義。
大火後先長出的是箭竹,因為大火沒有燒毀其地下根部,很快就能長出來,屬於先鋒部隊。
鐵杉,一整片鐵杉的純林氣勢強大,鐵杉與冷杉分布交界線的畫面,鮮明劃分。再走上去,見到一整片的冷杉純林,會讓人思索為何會有這樣鮮明不同的分布。

現在的排雲山莊是鋼骨結構,二層樓,上面還有太陽能板,屋子裡面還有隔間。照片上看到從前舊版的排雲山莊,旁邊可看到冷杉,森林分布上限的冷杉生長的最北界限。再往上是矮盤灌叢帶。

住在排雲山莊的那一個月時間,就常常在山稜線下的大斜坡上之字形路線的散步,感受高海拔下所有感官的純粹,聽覺只有兩種聲音,僅剩下風聲和鳥鳴叫聲。

矮盤灌叢帶常見到的是玉山圓柏,可能已生長千年,但在高山的風吹刮下,和人的腰部差不多高那麼低矮。
玉山主峰頂旁邊,就有一棵玉山圓柏,是全台灣最高的樹,一直匍伏在那邊。

玉山東峰,是自己心想可能以後永遠不會再去爬的,地勢險峻到很可怕的感覺。

從主峰往北邊看,大約在東北的方向,可以看到中央山脈的第一高峰秀姑巒山,第二高峰馬博拉斯山。
全台灣最高的山峰多在玉山系列,最高是主峰,第二名是雪山,再來是玉山東峰,再來是玉山北峰。中央山脈最高的,在百嶽中只能排到第五、第六名。
峰頂相連的線,往下延伸可到八通關草原。
若有一滴雨落在此處,可能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一滴流到高雄,一滴會到花蓮去,奔赴全然不同的前程。

王山北峰頂上建設有一鮮紅色建築,是氣象站。旁邊鄰近的北北峰也有三千八百公尺高,但不知原因為何、不列入百嶽計,距離只差四百公尺遠。

開闊的八通關草原,像公園一樣,看似柔軟美麗,但其實不能躺下舒服享受,因為其實全是玉山箭竹,雖然很低但很刺人。

白洋金礦,現在有鋼骨的山屋,當時老師和同行的朋友住在帆布搭的簡陋棚子裡。

有拍攝到一片玉山圓柏的枯骸,專家推估曾活了四千歲,但在二百年前死於大火後,因材質堅硬,死而不倒不腐。
老師曾用小刀削刮,其中木質仍顯露偏紅色的新鮮木質色調,仍帶濃郁芳香。
死去的枯死圓柏骨骸旁,有的還長出一片花海的杜鵑,有如墓碑立處環繞花圈一般。
若在沒有山頂終年風勢凌厲削刮之下,海拔近三千八百公尺處,也有的玉山圓柏不是低矮蜷伏,而是昂然矗立成林。

高山上有花曰龍膽,三種類,玉山龍膽,台灣龍膽,以及阿里山龍膽。
還有台灣繡線菊。法國菊。毛地黃。
等等草花,二千多公尺,甚至三千五百公尺處,這些很多是多年生的冬枯型植物,夏日迅速生長綻放,繁衍後代,展現強韌的生命力。

虎杖,讓人驚嘆的是,冬日貌似枯萎的灌木,夏季短短一兩個月時間可長到兩人高。冬日行過覺得路邊光禿禿的,夏天則瘋長得讓人覺得氣焰囂張。

金翼白眉,長約二三十公分,不太怕人。
酒紅朱雀,雄鳥鮮紅美麗。
栗背林鴝,傲立在冷杉頂上,不是慶菜的鳥。
台灣生存在最高處的鳥,岩鷚,可出現在台灣最高的山峰附近,冬日遷降到三千六七百公尺。

冬日冰封的淞雪美景,其實攀登會具危險性,老師就會只待在排雲山莊。
平日老師常獨行,只在山上安全處來去。幾次要登峰攀頂,都會跟著別人走。

這張是很難得的,老師的友人拍下的老師在玉山上的身影。



朱:
戰後台灣的散文寫作,常見「美文傳統」,七八○年代專門以散文文類鑽研藝術表現,如余光中輩,常見精細雕琢,和樸實見長的中國散文等頗為不同。

日治時期鹿野忠雄的《山雲蕃人》,被視為山林文學的傑作。

文學,電影,戲劇,和繪畫、攝影是兩大類別,前者是具時間性的,後者則是凍結的畫面。這也就和老師前面說的,攝影者之眼和寫作者是不同的,或意旨相同。

台灣文學常強調本土,過去百年常在掙扎追求台灣的特色為何,或許就是在台灣的土地上,台灣的自然,就在老師寫的山裡頭。
《永遠的山》裡見不到老師其他書中的滿滿歷史人文政治訊息,但其實就是純粹的台灣的特有種,台灣的自然紮實的立足於此、連結人文於此。


陳:
寫這書之前,也沒有長期的、有系統的、一直浸淫在山的世界裡。住在花蓮,是方便進出山,但沒有有計劃的走過,可能和大部分登山者一樣,有直覺的感動,但也多是走馬看花,頂多寫出兩句話,寫不出什麼東西。

自省思索下,發現是因為,欠缺對山的知識。
比如說林相的變化,比如說鳥的鳴叫聲,比如說星空,比如說花草很美,但都叫不出名字,就是不熟。所以為此而去研讀了很多書。
那之後,也去看了相關的書寫,劉克襄,王家祥,自己就在知性和感性的交會中思索,歸納知識的科普工作不須我來,那不會是文學寫作,山林的書寫應該要有自己在裡頭。
中國過去的山林文學其實重點一直不在山林上頭,都是文人自己的投射而已。
自然寫作,應該要具備有相關的知識,有所消化後,走入自然界,也要再走出來,看出它對寫作者有它不同的意義。

 

朱:
曾和朋友談笑說,老師可能是台灣文學史上委託寫作案件上CP值最高的,玉山國家公園委託了、就生出一本《永遠的山》秒成自然寫作的經典,國家人權博物館委託了、就寫出了《殘骸書》白恐文學的經典。

不知道這委託寫作案,有無立場的限制或壓力? 此委託案後,是否還有再頻繁的走上山去?

 

陳:
玉管處當時對開發案其實沒有特定立場,作者自己的書寫時立場是強烈反對的,雖然那時花蓮玉里的人民卻對開發喜聞樂見。

文章中有出現過處長,此前自己的寫作都不曾寫出過人名,因為重視事件對個人影響該是普世性才有意義被寫下來,而那時處長曾表達過捍衛自然反對開發的立場,所以才具名的把他寫出來。
只是此後又有別的事件,評價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之後比較常是開車能到什麼地方,塔塔加登山口等處,簡單的走。
走上去,住在山上,還是總會感受到台灣山林獨有的美。
另一今昔之感是,不只是山屋有進化,三十餘年前登山的人沒那麼多,現在多到不行。

 

朱:
書中動不動就是四千年的樹,就和書名一樣《永遠的山》。

以前看別國的古蹟常常就數百年或近千年,我們的歷史相比似乎短得多、古蹟也不那麼古老,原來其實是我們太過狹隘,只以人類自我為中心限制了思考。
華南的語言中,山和島是相近相通的,島就是海中的山。

陳:
走在台灣的高山上,真的會感到驕傲。

尤其是中央山脈的脊樑,能阻擋颱風,西南水氣,涵養水源,山下的人生存所需的水源,真的都要仰賴山系,養育了水系,養活了人。
去看,去想,會有榮耀感,會為此感動。

朱:
幾年前帶一個捷克導演去拍埔里,鏡頭一路ON開機後就幾乎沒辦法關,入山後一直非常驚喜台灣山林自然的美麗。

雖然可是,朱不好意思跟那位捷克朋友說,那個是檳榔樹欸,我們不會覺得那是自然山林啦…。
捷克捧油表示,你們台灣人說小吃多好吃,別國的人不會為此來台灣;但你說這邊有山、開車幾小時就可以從海邊到山上,這是高度壓縮的自然美好,非常珍貴而難得。

 

QA

Q1我:
高中時課本選了老師的文章,那個八通關上的油亮小山豬,鮮活的畫面一直讓我們印象很深刻。
剛才老師有提到自己書寫之前,有讀到劉克襄和王家祥的文字,想請問老師在自己立下一座大山一樣的山林書寫典範之後,是否有印象深刻、或是覺得值得推薦分享的其他人和作品?
吳明益在後來小說廣受好評之前,有過《蝶道》和《家離水邊那麼近》的自然書寫,或是甘耀明的小說《邦查女孩》裡把原住民、生活在山上的伐木事業等很多細節都有深刻的呈現和思索。老師怎麼看呢?

陳:有認為寫得很好的兩位--
吳明益《家離水邊那麼近》,裡面有對海的約一千字左右的書寫,是老師覺得絕妙的表現。

黃瀚嶢《沒口之河》。    (朱:讀台會這邊,剛好就在9月會請他來這邊分享!)

 

Q2:
書中大部分都是在海拔二千五百公尺以上的山,針葉林為主的畫面。只有一篇是往下走,到針闊葉林混合的林相。
垂直高度切出四層的生態,最高的是二三十公尺高的紅杉扁柏,次高是喬木,第三層是灌木,最底是地衣苔蘚。帶著被委託前朋友帶著走時傳遞來的這些知識,後來自己去走,真的用身體感受到這個空間裡生態系統知識的意義。
爬山時會怕,是好的。
那種怕,是敬畏,對自然的崇敬,感到人的理解範圍外,有一個宇宙運行的秩序,讓人謙卑一些,是好的。


 


朱:

下個月8月分讀台會要讀的,是《最後的獵人》。
90年代獵人因為法規而不能再獵的時代,或許可以接在這後頭帶我們去理解,我們經驗以外的世界。

 按:
《最後的獵人》是布農族作家拓拔斯.塔瑪匹瑪(漢名田雅各)於1986年榮獲吳濁流文學獎的經典短篇小說與同名短篇小說集,內容深刻探討原住民族群的自然觀文化失落漢人社會的價值衝突

今天在學校圖書館借到了,開心! 晚上回家又已經讀完半本了,好看欸!
有跟著這樣的讀書會多看些書,聽人說書,真的很快樂。

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

筆記-讀台會-楊牧《奇萊前書》

 讀台會0618:楊牧《奇萊前書》楊佳嫻X朱宥勳

朱:
從文學作品裡看台灣史,楊牧的書裡有非常多線索。而楊佳嫻的散文,不是哪個字一樣,但裡頭就是有楊牧的影子,有楊牧的味道。


楊:
楊佳嫻的第一本書就是請楊牧寫序文。
楊牧的書我是會讀出聲音的,的確有浸染到我的文字裡頭。


「戰火在天外燃燒,總有一天將波及我們的小天地,說不定也將改變這天地裡一切是非與榮辱人的形象和價值…說不定但是不能確知。」

說不定但是不能確知。 <--這很楊牧的句子。
有兩個不,中間又是但是? 文字意思在風中擺盪。





用散文體寫成的後視性敘事   --是活過了7歲、12歲以後的中年楊牧回看過往寫成的,所以文字中不確知是12歲的楊牧那時的想法,那時會這麼成熟嗎、也太成熟了吧?!

作者、敘述者與被言說對象的統一,是勒熱訥對於「自傳」此一文體設定的要件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環。



現代史上愛提倡大家寫日記和自傳的,就是胡適。像魯迅的日記原來應沒有計劃要出版,每天小孩大便幾次都寫。但原先就計劃要出版公開的,應該會有所顧忌。

楊牧的《奇》不能否認保存了許多台灣彼時的畫面片段,但畢竟不能視為完全真實正確的傳記記錄文字。



1978年出生,還體驗過戒嚴時期遺緒的社會氛圍,在光復節等國家假日前夕要擔任司儀、激昂的帶領小學同學們嵩呼口號萬歲。

楊牧的戰爭之框卻是戰爭及其後遺怎樣滲透到個人生活中的反省性寫作。戰後的生活,楊經歷到的還有遠方的國共內戰等延續到50年代的戰爭氛圍。



作為以戰爭意識為出發的寫作:
阿斯曼指出,回憶使得「自我分裂成了一個回憶的和一個被回憶的自我」

楊自己成長在高雄前鎮,若成長經驗中不寫風景應該是可以被理解被原諒的。而住在花蓮,楊牧的世界若不寫風景是說不過去的。所以散文中有長篇的風景描述。






成長過程中楊牧寫到高中時到台北參觀軍方的醫學院,沒指明、但軍方就只有一間,不就是國防醫學院嗎。
參觀過程中學生推開旁邊的一扇門,同學們沒多想也跟上、前進下一室參觀,不期見到一個盛滿不明液體、浸泡著胸前有彈孔的赤裸屍體,學生都非常驚恐。
那就是電影「大濛」裡,最後一段在池中認屍那經典的段落。
楊牧的文字也就是一如前後段落的徐徐前進,沒有批判什麼控訴什麼。


楊牧對花蓮中學的認同無比強烈,到年已六旬時偕友人乘火車經過花中時,叫友人們轉頭去看,那是全世界最好的中學,花蓮中學。師母在旁邊拉扯衣袖「好了啦都說幾百次了」。

很多上海人到台灣來旅行,回去後撰文見於報端,讚嘆台灣芒果甜美好吃,台灣人勤勉賣力。也有寫台人想學國語,但來台教國語的有不少是在家鄉混不好才跑去台灣、卻根本不會國語,講的根本是自己原本的家鄉話。

楊牧是個浪漫主義的詩人,常羅列台灣的高山,一座一座,「能高山…,奇萊山…,到和玉山相頡頏,遠遠俯視我們站在廣場上聽一個口音怪異的人侮辱我們的母語」

後面寫到外省老師誤會學生說日語而揮拳施暴的段落,一方面非常荒謬,一方面又非常悲哀。施暴的外省人其實顯露出來他的無處發洩的深沉悲哀。

貫串全文全書的核心是詩人之我,

曾有人在座談時問楊牧為如何才能把詩寫好,楊牧答:
你需要沉思與默想。














〈胡老師〉

從老師是湖南人開始,碰觸到湘西文人沈從文,於是談到禁書。
雖然是官方說的禁書,但其實是無法禁的。圖書館裡可能難以執行、可能怕麻煩等不同的原因,總之收藏在某處,在某個老師遇上了足夠欣賞的學生,可能就會傳下去。

文中師生跨族群、跨世代、交流的段落,是楊佳嫻最喜歡的段落。

 

早年的「帶你回花蓮」

花蓮/楊牧 (1978)
那窗外的濤聲和我年紀相仿…「你莫要傷感」「淚必須為他人不要為自己流」

 

朱:
當初挑此書時也曾遲疑過,因為書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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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國府來台造成本省外省人都和自己的歷史脈絡斷開,本省是語言的緣故,外省是因為30年代許多作家都左傾、後來也多留在中國沒有來台。國民政府的歷史就是一直被知識分子拋棄的過程。

(戴望舒沒有被禁的原因是死於1950年,沒有經歷國共兩端的抉擇!)

以台灣所有作家來看,楊牧是真的早慧,十幾歲就發表多篇作品;而且還一直非常用功,所學淵博一下引用中國古典如《詩經》、一下是英美的葉慈、一下就切換到哪位學者。
台灣的作家中浪漫主義血統統正者,強烈引自葉慈者,必須是楊牧。抒情是需要對象的,

真實和虛構有時不是二元對立的,其間還有一者謂想像。

楊牧的本土意識很強烈,但究其文字,又不像葉石濤等人那麼色彩鮮明又肯定。例如〈來自雙溪〉裡乘火車途經龜山島,張口就是想像若龜山島面積大到和台灣一樣,就會是個島嶼的國家。(!

也有不只一次寫到,某事件過後,鄰里長挨家挨戶來收日本人留下來的長短刀。礙於時代沒有寫明,但那應該就是二二八事件過後。
《方向歸零》其中第一篇〈野橄欖樹〉應該也是有為文集定調的意義,以詩人的文字寫道「大地震過後…」,現在的中學生大學生恐怕讀不懂,其實就是二二八事件、以及後面的白恐氛圍,也就是「大濛」開頭第一個場景阿兄逃亡藏匿的情節。

林海音〈要喝冰水嗎〉寫本省人看自己小孩要考初中的短篇,憂傷且又可愛。夏濟安稱讚林寫得很好,說我們外省人有自己的苦難,但本省人的也要同情共感。但其實林是本省人、只是從小在北京長大、說得一口京片子,在台灣文壇的文化位階是很高的。

曾有本省籍的議員在省議會質詢國語政策,稱台省也是中華民國的一省,正如同現在議場裡南腔北調,台省也是其中之一,為什麼國語政策的推行、卻要禁止台語呢?
當時被質詢的官員當場當機,只是這次的質詢當然沒有改變什麼。

詩是沒有用的嗎,當時其實它是真實的,其實在對抗龐大的虛假空洞的時代廢文。

《方向歸零》的最後一篇直接命名為〈大虛構時代〉,接著下一本《昔我往矣》的第一篇為〈那一個年代〉裡頭直接說:
「年代如此肅殺。那是五十年代的末尾了。所有我該知道的我都已經知道了,不是完全心甘情願,但也努力牢記在心。有些話不適合我們當眾道出,有些甚至不可以耳語傳述。…到了五十年代的末尾,確定死去的已經死去;失蹤的也失蹤多年了,… 說不定早就處決了。」

楊牧在〈來自雙溪〉一篇中與文友顏談文論藝時表述自己的意見:
「字就是字,沒有文雅不文雅的問題,更不能為文雅犧牲意義。我對侯絕無偏見,但我反對侯下面加一個硐字,完全不知道這樣有甚麼意思合起來無義,分開也無義。猴洞這兩個字意思明白,很好;與其文雅,不如明白;其實只有明白才可能文雅,美。」

楊牧受詩經影響很深,常有重複的文字,那個重複就是古典的手法。但作為讀者有時也會很感謝他的重複,有時楊牧的文字非常發散,重複處就知道是他想強調的重點。

 

筆記-讀台會:李渝《溫州街的故事》

2026讀台會-0518台北:遷居者帶來了什麼李渝《溫州街的故事》

朱宥勳  X 真理大學台文系戴華萱 

李渝寫的是5060年代外省人眼中的台北的城南地區,其實台北還有很多其他地方,像是她先生郭松棻就是大稻埕的老台北人。
戴老師寫了李渝相關的論文,今天準備了非常豐富的60多頁的投影片。

李渝早期被評為「頑強的延續台灣現代主義的命脈」,此書開頭就很不好讀。

對李來說,小說是隱私的,寫給自己的;論文說理,散文抒情,小說需兼具藝術性與故事性,所以很困難。

李於1949年時5歲,隨著父親任教台大地理系來到台北,5歲到20+歲赴美留美前都居溫州街。以童年和少年的視角寫下她看到的,台大宿舍居多的外省族群居多的故事。
跟其夫婿在美,參加保釣運動, 被國民政府列為黑名單,長期無法返台。取得藝術史博士,重視創作,追求異樣速寫,力求文學密度要高。1983年〈江行初雪〉獲時報文學獎小說首獎。因故事內有描述到中國文革時期,有被批評。

李和其夫郭都對自己要求非常高,郭只覺得自己寫的一整部小說裡只有幾個句子還不錯,大家都認為寫得超好的經典大作更只是習作而已。

李寫到某人去教授家裡看書,就是渡引了當時讀書人家中多少都有些禁書。常出現的情節是,阿玉又騎腳踏車經過又聽到人家的對話。也寫有人不見了,原來是白色恐怖,似輕描淡寫,政治符號和日常記憶是衝突矛盾的,讓少女困惑,可是文字又特別輕盈,似乎很日常,但其實是極重的事。

溫州街的台北,遷居者帶來了中國,學者,書籍學術。也帶來了宗教,教堂、信仰、外來物品如西方的咖啡等。

溫州街的地景,推薦臺靜農先生故居,裡頭有臺先生的書桌,有掛臺先生的墨寶,果然都有寫到酒。

結語

1.美學:李以多重渡引、視者與細節描述,開展出精緻而含蓄的現代主義小說美學
2
.成長小說:少女阿玉的視角
3
.城市記憶

 

只有李渝的作品有使用「多重渡引」,甚至郭松棻都沒有那麼難懂。

一條街的故事,不會只有一個人的故事。所以一個人阿玉走來越去,串接起角色A12 3段,還有B456,可能A1B5是類似的,都有人失蹤,是白恐。通常小說的視角不會切換跳轉,否則讀者會看不懂,會不舒服。但李渝,像攝影機鏡位的調度。

 

李的年紀世代約同於白先勇的同輩,但比白晚十多年才開始寫小說。在白已站穩現代主義神壇地位後,李才出道,所以似乎很多人覺得不那麼有名。所以郭松棻和李渝會被稱為「作家的作家」,就是創作小說者心中的全台文學大家前十名、甚至前五名,但一般大眾卻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現代主義,就是不好好說話。維吉尼亞吳爾芙,意識流,會用過去以為是錯誤的、強烈的跳亂的敘事方式,但這是我們人類記憶的方式。
比如我們現在來談一件自己童年時印象最深刻的事,通常絕不是從頭開始追述,而是先有一個印象最深最衝擊的畫面、或經驗,然後再跳來跳去的連結此事相關的元素。

 

李渝常用顏色,光影,繪製鮮明的畫面。
有些情節,如在中國已有妻室的教授、與半裸的僕婦相親的場景,也看不出敘事視角的窺見者對此是否有道德的批判,而是見到木頭窗格上山水紋飾被窗外陽光投影在婦人的背上,這樣的情景。

 

前幾年張大春的書《我的老台北》,是寫張生命經驗的台北,但台北最老的地方,也不是李書中的溫州街,是大稻埕、是萬華。
今天在這個非常台派、根本就是獨派的地方要來談李渝,李寫的都是外省人遷居的台北經驗,是因為朱認為李不是國民政府那種調性的官方主旋律。白恐下的受害者有本省人有外省人,政府要對付的,其實是左派。而書中的人物,學者們教授們其實多是左派,可能是大左小左之分,或是至少同情左派的。李曾提到「我那安徽籍的父親,帶著學生做台灣的測繪工作」,這恐怕即是其家教。

 

李筆下的溫州街,白恐被看到的就是人不見了,又有人不見了,一直有人不見,這就是台灣的白恐的型態外貌。但不是總是這樣,在戰地前線的金門,抓到反賊、或是只要當局懷疑有叛心,會公開槍決,尤其是對特別皮特別不聽話不乖的, 就特別要叫過來看。                                                         

 

現在若有人說「政治歸政治,文學歸文學」,其人多半是完全不碰不談不提政治的。而李渝曾說如上完全一樣的話,但他和郭松棻是同為美國保釣運動的領導者,又是一直寫政治的。

 

李和郭似有夫妻同題異作的默契:
李的〈夜琴〉和郭的〈月印〉,李的〈朵雲〉和郭的〈雪盲〉。
白恐,228,戰爭,發生時對外省人和本省人的意義是不同的。外面有些聲響動靜,逃難過來的外省人心生念頭是「戰爭原來還沒有結束」。有人消失了被捕了,外省人在台是沒有後援沒有去處的,其本省籍妻子或問「是抓走了還是回去了?」,本省籍的「後頭厝」娘家媽媽可能會第一時間跑來支援心緒混亂不知所措的女兒。
小說中常在哀傷的是「我們(左派知識分子)怎麼會走到這個田地?
有時同情左派或身為左派的老師,唯一能做的只有遞一本撕掉封面的魯迅的書給愛讀書的少年少女讀,可能播下一顆左派的種子而已,這種卑微渺小。

 

QA

2026的觀點會奇怪,怎麼看起來不是台派的人也有書寫228或白恐?
 
要釐清的是,白恐時國家暴力要對付的是左派。
而當時左派中,也有左統、另有左獨,左派是跟KMT筆戰的主力,鄉土文學論戰的主力,他們反而後來可能會覺得和KMT對抗的努力最後怎麼都被台派或獨派給收割了!?

 


他們沒在寫小說的時候--作家的文學關懷與公民行動實踐:楊双子X朱宥勳

 楊 & 朱 這兩位作家夙為好友,約一年前「全台大罷免」正在街頭+網上串連時,新店的罷團志工「拔羅波」伙伴也神通廣大的邀來楊朱組合,專為新店講一場,類似上面主題的內容,主要是簡述當時作家如何串連起「筆桿接力」並連署「台灣文學家」挺罷免的行動。

當時的講座,彼時的筆記:


今日的講座,老~~早就邀約安排且公告,我們許多拔羅波人也不約而同的都老早就報名要來聽。
後來的講座內容也和去年的有一大半不同,講者們真的都好認真準備,沒有一魚二三吃的偷懶,也未免太感人了餒。


自由花蕊講座--
他們沒在寫小說的時候--作家的文學關懷與公民行動實踐
_楊双子X朱宥勳

「他們沒在寫小說的時候」是朱宥勳的一本非虛構寫作的書名,寫的是作家除了文學作品之外的人生、作家對社會的愛,也可謂是一本簡短版的台灣文學小史。

朱宥勳先為這場講座點題:

1.台灣文學,本就是因「抗爭」而生的

A.距今100年前的1920年代,那時台灣人寫出的文學是抵抗殖民的手段。

舉例來說,今天我們看台北市議員阿苗開設了YT頻道,應該不會認為,阿苗是想成為一個YTuber吧?
當時的文學,就像是今日的新媒體。
他們不論是否在寫小說,都是在說他們心內真正想說的話,也同樣是做他們認為該做的事。
因此,他們也熟悉失敗。

櫟社詩人蔡惠如的詩作〈獄中有感〉:
幾年提倡新民會,此日翻為國士囚…成敗如今且休問,盧梭民約見全書。

一般大家讀舊詩,不會想到裡頭竟然會提到法國啟蒙運動的盧梭吧!
而這詩裡不但提到盧梭,而且還是在1923年「治警事件」全台大逮捕的挫敗經驗後寫到的。
所以說,台灣文學的前輩們,奮不顧身的投入運動,也熟悉且理解這其中失敗是常見的,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另,王詩琅的〈沒落〉
寫的是投身抗爭後的,運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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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詩琅(1908-1984)出生於臺北艋舺(今萬華區),筆名王錦江,文學家、文史研究者、社會運動者。王詩琅在 16 歲時,與朋友組織讀書團體「勵學會」,卻經常受到日本警方的干涉而關閉。
18 歲那年,王詩琅參加主張無政府主義的左派團體「臺灣黑色青年聯盟」,因而被捕入獄;23 歲,又因涉入「臺灣勞動互助社事件」再次入獄。

王詩琅的文學作品內容多反映其無政府主義思想,小說中出現的角色如社運人士、罷工工人、銀行職員等,以寫實主義的筆觸、與當時社會運動受到壓迫的挫折感,描繪出時代社會現況,也體現了臺灣新文學運動在發展過程中,與社會運動、社會時事的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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繕打筆記時一邊查找當時講座上提到的資料,筆記下頭------用虛線-----隔開的就是整理時找來的延伸/補充/超連結們。
解壓縮好大的資料量,枝椏叉出得很厲害,但也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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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在2014年的三一八後讀到此篇小說,發覺日治時期就有前輩沉潛思索己輩的生命經驗,抗爭的傷害與韌性,遂自此得到力量與感動。


B.戒嚴時期:文學從隱匿到直白。

林亨泰的詩作〈溶化的風景〉,隻字未提二二八。



〈溶化的風景〉
即使驟雨暴降的日子也
無法立刻淋濕
然而一眼望去全是發亮的綠
為什麼這麼快就濕透了?

走了五六步
再回頭看
全部的景色
早被眼淚溶化了……
──1940年代

細讀得出,「全部的景色早被眼淚溶化了」就是二二八的悲傷。
但,寫成這樣最為隱晦的版本,可見政府的壓制也確實達到其目的了。
再晚至40、50年代,林亨泰的詩作〈群眾〉就除了哀傷之外,也有憤怒,最後青苔在暗中成長,最後終將反噬。

〈群眾〉
青苔 看透一切地
坐在石頭上 久矣
青苔 從雨滴
吸吮營養之糧 久矣

在陽光不到的陰影裡
綠色的圖案
從闇祕的生活中 偷偷製造著
成千上萬 無窮無盡

把護城河著色
把城門包圍 把城壁攀登
把兵營薨瓦覆沒
青苔 終於燃燒了起來
──1940年代


再下來,林亨泰1987年詩作〈安全〉,孤狗沒能找給我。

持續守到一切改變的那天,說安全,沒有比這更安全的了。


接下來,楊接著說。

2.集結個體的生命史,就是時代的公眾史

當代文學有典範轉移。
戒嚴近40年,幾代人為了求生存,早習慣了隱晦難懂的、就是藝術、就是文學,於是只要是「看不懂」的,就是文學。

舉例來說,瞎子摸象,或是一個蓋著布的雕像,不懂的人只看到了外頭蓋的布,懂得門道的人才知道重點是在布下頭被蓋著的東西。

文學和藝術,在形式的和內容上的典範,都在解嚴後有典範的轉移。
內容的部分,已經由中華美學轉移完成了。
但是!
形式的部分,社會上普遍仍有很多人認為,就是要艱澀難懂,才是藝術,太淺白就不是藝術。

舉例來說,楊双子自己的小說,就曾有讀者質疑「文字易懂太容易讀了、應該文學性不高吧?」,對此,楊双子認為「文字淺白易懂」就是對自己專業技術的肯定。

A.2008野草莓學運經驗:
當時各地串連、支援台北的抗爭,「遍地開花」,也首次經驗到,學運和社運因為對參加者來者不拒,其實很容易被滲透,從內部瓦解,最後運動就無疾而終。

B.2014的三一八學運:
有了不久之前的經驗,雖然此次事件當時楊双子本人因為妹妹癌末的照顧而不容許北上到現場參加,但有參與並看到了運動的進步,野草莓當時沒有領導中心的弊端在此次有改進,有強大的領導中心&明星人物,林飛帆、陳為廷、黃國昌,幾近造神的程度。

但也很快,幾個月後陳為廷被爆出性騷,這是運動有核心的壞處,就是對造方只要攻擊領導中心人物,挖出負面事蹟、否定領導人物就可以連帶否定整個運動。

可是,三一八的抗爭,也在3月底就決定撤退,為運動做了很好的退場決定,這也是運動有領導核心的好處。

抗爭者,社會,是會持續進步的。
再晚至青鳥的行動,就仿效香港2019的抗爭方針,be water ,避免有明星,這也在後來大罷免時普遍力行。
如果這些行動中有特定的中心人物,就會出現明星,就會有黃國昌之流,想要出名的人藉此搏名聲。


3.「台灣文學作家連署聲明」的意義

2025年一月時,當年度的國家年度總預算仍未在國會通過
(當時還不知道2026年的現在、還可以更誇張、更過分、更突破天際的秀下限!),所以11月才剛得到美國國家圖書獎的楊双子,就努力寫出向文學作家社群邀約的文字,以老鼠會的方式,一周時間拉到200+人加入連署。

文章首句就開宗明義「主張罷免不適任立委,是我們的義務。」

然後就在華文版本後,再生出台語文和客語的版本。
起心動念發想的核心人員,也從最初的3人、成長到6、7人。

連署的邀約發出之後,老鼠會外圍的迴響比原先預期的還大!
作家之外,也有媒體記者想聯繫,但是署名的楊双子本人又已經人不在台灣、跑到國外去巡迴了,沒有設立「媒體聯絡人」的情形下,記者就找到名列第二的朱宥勳,朱也開始被各路作家前輩狂call,然後,在第二階段之後還決定更進一步的召開記者會。

2014的學運後,楊決定用自己所長,努力寫歷史小說。
原因之一是,同輩作家好友的潘家欣,因為身為高中美術老師、有公務員身分不能公開參與抗爭之外,又深感自己的所長「藝術」在抗爭中似乎是「無用」的而深感無能為力。
但楊繼而想到,即使在當下是無能為力的,但自己的那隻筆,文學的力量,在當下抗爭中、或是抗爭失敗下雖然顯得蒼白無力,但是在那之後,是可以為台灣人共同的記憶與認同的凝聚有幫助的。

此處可參考,才在不久之前的上個月,楊双子在吳三連獎得主講座上說的:

當我們心中有愛

https://frog0309.blogspot.com/2026/06/blog-post_15.html


於是,我們,在行動踐中「成為」台灣人/台灣作家。

台灣人的成分多元,台灣社會的不同族群雖血脈來源不同、但卻因為擁有共同的經歷,成為一整個相同的國族。

像是共同經歷了921地震。
又例如共同經驗了成功或失敗的經歷。

當然,這也涉及該如何詮釋遭挫敗的經驗。
比如說,數學考零分,應該無論如何都無法解釋為成功。
但,這個經驗,可以供我們參考,讓自己以後不要報考數學系。
這就是如何定議什麼是值得追求的價值。


4.從「筆桿接力」到「二月的記持」

朱:我會說,布克獎由楊双子得到真是太好了。
當然不是說其他作家得獎不好,比如說朱自己常到處和人筆戰,仇恨值高,如果當初響應大罷免時是由朱來出面主揪,一定馬上就有一大群人會立刻反對的。

而且,如果是五十年前的台灣,若當時的作家前輩有人得此大獎,大多都是會「愛惜羽毛」,避免沾染俗世煙塵是非。

而楊双子呢?
才剛拿到獎,馬上就不惜血本(?)、不愛惜羽毛的,立刻拿這獎來押上賭桌作為賭注!
所以,美國國家圖書獎也好,英國布克獎也好,能由楊双子得獎真是太好了!

接著剛才楊說的作家的連署,記者會上馬上就有媒體提問,像是影視工作者支持大罷免的具體專業表現就是,拍攝廣告影片來支持;那麼,
除了連署,作家們有後續動作嗎?

「筆桿接力,罷免到底」應運而生。
這個創作接力的行動,也是一個「去中心化」的行動。
不是開一個網站,架設後在此收錄所有投稿的文字。這樣做的話,又要牽涉到,由誰主編? 是否要篩選? 什麼樣的機制?…問題會變得很複雜。

所以,是用一個共同的 # hashtag,然後把每個作家或任何素人的文字創作的「連結」都收入一個「目錄」,作品都還是在原來的作者自己的原始頁面上。

也有人質疑,創作是否一定要「沉澱」?
2014年的三一八,那麼大的事,但沉澱到後來,最後就沉沒了?!
至今有寫到的文學作品可能不到10本!
所以說,有的時候真的會需要作家們不要那麼愛惜羽毛!

那時筆桿接力的作品,舉其中一篇「麻雀雖小」為例分享:

〈麻雀雖小〉
他們說,麻雀雖小,
五臟俱全。
於是剪去了雀舌、雀羽,
雀肉煎煮炒炸來果腹,
春天從此寂靜了。
接著他們發現:
海的另一邊,有座島嶼,
雖小,但住滿了麻雀,
五臟俱全。

原文出處連結

那時正好有好些篇文章揭露中國接近公然強摘器官的醜行,再加上「麻雀『雖小』」有其文意的內涵和台灣人才懂的台語諧音雙關意涵,還再加上剪去舌頭也正好是言論自由被噤聲的譬喻,如此巧妙的作品,出自尚未有出版作品的非作家素人之手,響應了大罷免的全民響應的態勢!

後來有出版社編選集結這些文字作品出書,選集的作者有一半以上是未出版過作品的素人,這也是發起者所樂見的。


「筆桿接力,罷免到底」作品連結目錄


在大罷免之後,又不得不談台灣人深為考試所苦、又超愛考試這件事!?
今年初因為某部片名根本不值得一提的、想捏造/洗台灣人對林宅血案記憶的影視製作案,台北101的賈董意外帶起一波「台灣史補課」熱潮!
除了因為賈董的高知名度高曝光度,林宅血案為更多人所知道,台灣史開始大補課熱潮。

搭上這波熱潮,也是熱心的KOL侯宗佑發起一項「轉型正義小測驗」,列出台灣歷史上的25人名單,考考台灣人知道幾個名字? 能說出幾個人的名字?

熱愛考試的台灣人馬上又群起一窩蜂跟上了!
朱和同輩作家友人也就揪友撰文科普,在筆桿接力的罷免之後,有「二月的記持」系列文章張貼。

朱在自己的文章後頭,也推賈董來看中正廟內的「自由花蕊」展,義光教會和國家人權博物館景美紀念園區都一度成為熱門的景點!
真的從來都想像不到,周末要去景美園區認識白恐歷史的文青潮男女們竟然會多到人潮像西門町還是信義區,台灣竟然有這一天!


講座先在此告一段落。接著QA。

@很多時候,關心公共事務的大家,看到一項糟糕的事情被報出來了,都會很焦慮。
但若把時間拉長來看,有些事是在大家關注它、被炎上之後,是有被阻擋下來的。
只是那個被擋下來了的結果,很多時候沒有被大量報導,所以很多人沒有被公告周知的體感,於是就只有一直累加糟糕的事一直持續發生的「感覺」。

像是國會擴權的法案,後來就是有被擋下來了,沒有像原本那樣糟糕。
像大罷免雖然是被對方陣營嘲笑的32:0,但是,原來很多國會擴權的提案就沒有照那個陣營的劇本發展。
所以結論是,審慎樂觀,持續去中心的關心參與


@如果要燒一本書給台灣文學的前輩,會選擇燒什麼書?

朱:會選楊双子的《台灣漫遊錄》燒給葉石濤。
因為葉石濤首先開始有意識的為台灣文學作史,會想跟前輩說,你看,台灣文學的後輩,有人做到了,請放心唷。

楊:會選瀟湘神的小說,像台版的「國家寶藏」,埋藏了滿滿的「月球背面」的彩蛋哏,很有趣。

(搜尋關鍵詞,找到應該該是 《廢線彼端的人造神明》

討論到此概念的講座連結

楊双子評論瀟湘神另一小說的文章連結  )


@朱宥勳非虛構作品《他們沒在寫小記的時候》書中對每位台灣文學作家前輩都有下一句畫龍點睛的標題,請兩位為對方下一句標題?

朱:楊双子就是剛才說的,不愛惜羽毛的作家

楊:朱的話,就是文學戰神的愛與死?!


@對AI在這個時代對人和文學的衝擊,怎麼看?

回顧過去的歷史,廣播剛出現的時候,電視剛出現的時候,所有的新發明剛出現的時候都會有人非常焦慮,甚至恐慌到要毀滅破壞。

像工業革命剛開始的時候,是有人拿工具去砸毀機器織布的廠房的。

長遠來看,新的工具新技術一定會取代些什麼,改變時代,像傳統的織布工人就被取代了而失業,會造成衝擊。
但,也不必害怕混亂,時代是必然會進步的。


@朱:自由花蕊這個展覽最魔幻的,就是這些1樓的展覽內容和4樓的那位銅像同時並存在這一棟建築內,這很台灣!

楊:相信這個「自由花蕊」的展覽能在此實現,能和銅像並存,一定是有人做了政治承擔,它不會是無端出現的,有很多人付出努力,才有這個進步。
但是當然,這也只是開頭而已。
轉型正義的推動是沒有盡頭的,我們都要努力去做一個更好的人。

朱:彭明敏在1964年寫的台灣人民自救宣言,那個最後一段(後有節錄),其實是騙人的,那時根本沒有大街小巷到處都有人認同而且推動那個理念。
但是,現在呢?
現在就是那段文字寫的那個時候,而且未來還會有更多人支持、合作、奮鬥!


熱愛民主自由的廣大人民群眾,千萬不要因為黯淡的現實和灰心,而絕望。讓我們告訴你們,高等教育的情況對我們越來越有利,而我們的自救力量正急速擴大。在政府機關、地方團體、軍隊、公司、報社、學校、工廠我們這個組織,已經與在美國、日本、加拿大、法國、德國的同志們取得了緊密的聯繫,並得到了熱烈的支持,一旦到來,我們的同志一定會出現在台灣的新年廣場,一定要合作共同奮鬥。

廣大人民群眾!勝利就在眼前,團結起來!這就是我們的標誌。從今天開始,它就時時刻刻出現在你們的面前,記住!當你們看到它的時候,這個組織正在迅速擴張著,這個運動也正在全力展開著。

彭明敏文教基金會
https://pengmingmin.org/declaration.php


 自救宣言的作者不會不明白這些事實的事。與其說他們是準確的學究,不如說他們其實是預見未來趨勢的行動者。他們的宣言,是一種蘊涵了「公民民族」,等於「命運共同體」理想的「政治想像(政治願景)」,而他們自身,就是最初的實踐者。歷史條件的否定,使他們遭遇無可避免的失敗,但這個想像卻是全球化失敗的實踐向外擴散,拓展了流亡者的視野。

吳叡人 

命運共同體的想像:自救宣言與戰後的台灣公民民族主義

https://whogovernstw.org/2022/04/18/rweirenwu16/?fbclid=IwY2xjawTEmuRleHRuA2FlbQIxMABicmlkETFCNDdXbUFVZndFOW5COHlmc3J0YwZhcHBfaWQQMjIyMDM5MTc4ODIwMDg5MgABHsMbPeQWQ84aW424cFu8tpXmS75imtGjqnBUBbDML7pMnRgAVPrZc5CloN0v_aem_HiyPICXwg4mWCI9otZj8mg


2026年7月18日 星期六

台北電影節1-28

 回/來到今年夏天,28屆台北電影節。

很久沒有再趕集一樣的衝影展,金馬影展是年底吧,要上班上課哪裡有時間,記得台北電影節也不是都辦在暑假?
總之,很多年沒有看影展的電影了。

今年夏天,在逛書店時拿到台北電影節的DM手冊,就是這樣剛好的,猛然記起,第1屆台北電影節是在我升上大學那年的暑假!
一整個夏天,在西門町,各影城趕來趕去,和好朋友或自己去看感興趣的電影,就這樣過了美好的大學幾年時常享用雷影盛宴的時光…

還記得,第一屆的台北電影節開幕電影,是現在已成為影史經典的義大利二戰時集中營主題的

美麗人生


是不是! 我們的青春,就和歷史纏夾不清的絞在一起活著,到現在啊!

所以啊,今年的暑假,想辦法也要在好多大小事情旅行營隊中間,讓自己去看兩場影展電影吧!

今年台北電影節我看的第一部,是之前院線上映時沒趕上的,左撇子女孩


看的是在中山堂的,映後有導演和演員出席的場次。


電影是好的作品,演員也很精彩,也要恭喜馬士媛得獎!
但是,對我來說,應該是感覺好沉重的一部作品…
一家三口人,都那麼辛苦的掙扎著浮出水面,一不小心就要溺水窒息的揪心,遠不像電影海報那樣輕快。
好像很多故事都很沉重,像是歷史,但有時是因為和我們現下的生活有相當的距離,而存在些美感和有距離感的感動,但左撇子女孩離我們的生活太近了,近到難以直視,所以才難以忍受那些真實到會刺到肌膚的沉重感吧!


間隔幾日,就是我的第二場、也是最後一場今年北影的觀影了,地點也是在中山堂。



記得這天先是在中正紀念堂聽了《上癮萬華》作者、老友施Kevin的自由花蕊系列演講結束、還給作者簽書後,接著趕去的場次。

為了自由花蕊的萬華民主故事,所以沒能看前一場,由現在已經是國民男星的曾敬驊和日籍女星一同演出的「鼠一般的你」。


可是,在我走近中山堂時,就看到外頭排了好~~~~長的隊伍,後來才知道,是「鼠」映後排隊要和曾敬驊等主演合照的超長人龍!


沒關係,影展嘛。

有些片你知道那之後會上映院線,會上串流,不擔心看不到。
要去趕的應該是那些數位修復之類重映的大俠梅花鹿,還是捷克或伊朗的電影這種。

這次也很高興,超高興「大濛」又再和新朋友老朋友見面!
雖然趙公道沒能找到一個公道,但是「大濛的暗暝」歌曲、服裝道具的美術設計、還有最佳劇情長片好幾項大獎,總算是讓人又再含著眼淚用力鼓掌叫好。


然後,我的第二部看的是,之後公視台語台會上檔的劇、濃縮剪輯成的精華特別版,再見1987。



也是映後有影人出席的場次!
好像是首映吧,到得很齊,超幸運的!



主演方志友,讓人驚豔。
不看不知道,這麼漂亮而且也這麼會演。

還有,真的如她自己所說的、本人沒有劇裡角色那麼老的,蘇明明!
現場也有和我一樣中年以上、對當年電視連續劇「還君明珠」仍有印象、還有也知道蘇明明不只是演出「超級大國民」、更是導演萬仁的牽手。



電影中林哲熹和禾浩辰當然都很帥,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大濛」裡的醫師娘林雨宣,在這裡也有精彩的表現。




這部劇之後一定會有更多宣傳,所以應該不擔心劇透…

這幾年來台灣歷史相關電影的大爆發,質優量多,「大濛」、「那張照片裡的我們」、「流麻溝十五號」,或是電視劇「茶金」、「聽海湧」、「星空下的黑潮島嶼」等等,相信會是大家台灣歷史補課超棒的好材料。

而且,更進一步,除了求知,推廣,還會要更進一步的除魅,轉型正義的討論。
除了「大濛」還未散去之外,當年曾經真的參加過「左派」、「讀書會」、甚至組織過反政府的異議人士,我們能否用對「一個人」的態度來看待他,他們,而不會只是貼標籤,就結束呢?

感謝公視,客語台,公視台語台,文化部,都很有心。

也一直有好多很棒的創作者在努力,期待更多深入且火花交會的討論。


2024年秋,記下閃亮亮的時刻

兩個孩子各有不同特質, 平時會主動進出廚房幫忙的,是嗜吃的咪。

胖寶常常會是需要三催四請、很費工夫才能請得到大駕光臨的。

但是!
就在今年的中秋節!   9/29
是滿月的能量加持?? 還是節日的心情特別愉快?? 還是什麼神秘難解的原因??


這天胖寶自告奮勇要負責做漢堡排給大家吃!!!
不是晚上家族團聚時烤肉才上工,要從下午就開始備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