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

筆記-讀台會:李渝《溫州街的故事》

2026讀台會-0518台北:遷居者帶來了什麼李渝《溫州街的故事》

朱宥勳  X 真理大學台文系戴華萱 

李渝寫的是5060年代外省人眼中的台北的城南地區,其實台北還有很多其他地方,像是她先生郭松棻就是大稻埕的老台北人。
戴老師寫了李渝相關的論文,今天準備了非常豐富的60多頁的投影片。

李渝早期被評為「頑強的延續台灣現代主義的命脈」,此書開頭就很不好讀。

對李來說,小說是隱私的,寫給自己的;論文說理,散文抒情,小說需兼具藝術性與故事性,所以很困難。

李於1949年時5歲,隨著父親任教台大地理系來到台北,5歲到20+歲赴美留美前都居溫州街。以童年和少年的視角寫下她看到的,台大宿舍居多的外省族群居多的故事。
跟其夫婿在美,參加保釣運動, 被國民政府列為黑名單,長期無法返台。取得藝術史博士,重視創作,追求異樣速寫,力求文學密度要高。1983年〈江行初雪〉獲時報文學獎小說首獎。因故事內有描述到中國文革時期,有被批評。

李和其夫郭都對自己要求非常高,郭只覺得自己寫的一整部小說裡只有幾個句子還不錯,大家都認為寫得超好的經典大作更只是習作而已。

李寫到某人去教授家裡看書,就是渡引了當時讀書人家中多少都有些禁書。常出現的情節是,阿玉又騎腳踏車經過又聽到人家的對話。也寫有人不見了,原來是白色恐怖,似輕描淡寫,政治符號和日常記憶是衝突矛盾的,讓少女困惑,可是文字又特別輕盈,似乎很日常,但其實是極重的事。

溫州街的台北,遷居者帶來了中國,學者,書籍學術。也帶來了宗教,教堂、信仰、外來物品如西方的咖啡等。

溫州街的地景,推薦臺靜農先生故居,裡頭有臺先生的書桌,有掛臺先生的墨寶,果然都有寫到酒。

結語

1.美學:李以多重渡引、視者與細節描述,開展出精緻而含蓄的現代主義小說美學
2
.成長小說:少女阿玉的視角
3
.城市記憶

 

只有李渝的作品有使用「多重渡引」,甚至郭松棻都沒有那麼難懂。

一條街的故事,不會只有一個人的故事。所以一個人阿玉走來越去,串接起角色A12 3段,還有B456,可能A1B5是類似的,都有人失蹤,是白恐。通常小說的視角不會切換跳轉,否則讀者會看不懂,會不舒服。但李渝,像攝影機鏡位的調度。

 

李的年紀世代約同於白先勇的同輩,但比白晚十多年才開始寫小說。在白已站穩現代主義神壇地位後,李才出道,所以似乎很多人覺得不那麼有名。所以郭松棻和李渝會被稱為「作家的作家」,就是創作小說者心中的全台文學大家前十名、甚至前五名,但一般大眾卻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現代主義,就是不好好說話。維吉尼亞吳爾芙,意識流,會用過去以為是錯誤的、強烈的跳亂的敘事方式,但這是我們人類記憶的方式。
比如我們現在來談一件自己童年時印象最深刻的事,通常絕不是從頭開始追述,而是先有一個印象最深最衝擊的畫面、或經驗,然後再跳來跳去的連結此事相關的元素。

 

李渝常用顏色,光影,繪製鮮明的畫面。
有些情節,如在中國已有妻室的教授、與半裸的僕婦相親的場景,也看不出敘事視角的窺見者對此是否有道德的批判,而是見到木頭窗格上山水紋飾被窗外陽光投影在婦人的背上,這樣的情景。

 

前幾年張大春的書《我的老台北》,是寫張生命經驗的台北,但台北最老的地方,也不是李書中的溫州街,是大稻埕、是萬華。
今天在這個非常台派、根本就是獨派的地方要來談李渝,李寫的都是外省人遷居的台北經驗,是因為朱認為李不是國民政府那種調性的官方主旋律。白恐下的受害者有本省人有外省人,政府要對付的,其實是左派。而書中的人物,學者們教授們其實多是左派,可能是大左小左之分,或是至少同情左派的。李曾提到「我那安徽籍的父親,帶著學生做台灣的測繪工作」,這恐怕即是其家教。

 

李筆下的溫州街,白恐被看到的就是人不見了,又有人不見了,一直有人不見,這就是台灣的白恐的型態外貌。但不是總是這樣,在戰地前線的金門,抓到反賊、或是只要當局懷疑有叛心,會公開槍決,尤其是對特別皮特別不聽話不乖的, 就特別要叫過來看。                                                         

 

現在若有人說「政治歸政治,文學歸文學」,其人多半是完全不碰不談不提政治的。而李渝曾說如上完全一樣的話,但他和郭松棻是同為美國保釣運動的領導者,又是一直寫政治的。

 

李和郭似有夫妻同題異作的默契:
李的〈夜琴〉和郭的〈月印〉,李的〈朵雲〉和郭的〈雪盲〉。
白恐,228,戰爭,發生時對外省人和本省人的意義是不同的。外面有些聲響動靜,逃難過來的外省人心生念頭是「戰爭原來還沒有結束」。有人消失了被捕了,外省人在台是沒有後援沒有去處的,其本省籍妻子或問「是抓走了還是回去了?」,本省籍的「後頭厝」娘家媽媽可能會第一時間跑來支援心緒混亂不知所措的女兒。
小說中常在哀傷的是「我們(左派知識分子)怎麼會走到這個田地?
有時同情左派或身為左派的老師,唯一能做的只有遞一本撕掉封面的魯迅的書給愛讀書的少年少女讀,可能播下一顆左派的種子而已,這種卑微渺小。

 

QA

2026的觀點會奇怪,怎麼看起來不是台派的人也有書寫228或白恐?
 
要釐清的是,白恐時國家暴力要對付的是左派。
而當時左派中,也有左統、另有左獨,左派是跟KMT筆戰的主力,鄉土文學論戰的主力,他們反而後來可能會覺得和KMT對抗的努力最後怎麼都被台派或獨派給收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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